淳于昂喜出望外,指着身侧灵牢中的兆夜说:“你的情郎!快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神龙和朱雀的血脉,必定非同凡响!”
他定定瞧着这一幕,等着挽道开口。
可她却一言不发,只静静望着他。
许久后,她素手轻抬,刹那间金光乍现,漫天流光盘旋凝聚,化作层层叠叠的结界禁制,将整座灵牢牢牢笼罩封锁。
淳于昂见状满脸错愕,忍不住惊讶出声:“他那灵牢上的禁制本就够多了,你再多加几层,又有何意义?”
“闭嘴。”
挽道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悬在身侧的苍鸾剑倏然震颤,剑光凛冽破空而出,直接劈开了淳于昂灵牢上厚重的禁制。
做完这一切,挽道转身便快步离去,自始至终,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倒是淳于昂,踉跄着走出了破碎的灵牢,一步三回头望向兆夜被层层金光结界紧锁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唏嘘。
回忆到此处,萧乾佑眼角的泪水早已汹涌滑落,浸湿了枕巾,也浸透了衣襟。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疼。
昏迷之中,他的神魂在无边暗狱里不断游荡。
挽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刻意加固的灵牢、对他那份刻意的疏离与禁锢,还有淳于昂一步三回头的唏嘘。
这一幕幕,都让他如坠深渊,心酸、无奈、惋惜还有满心的悲凉,全都化作无声的热泪,在他沉睡的眉眼间默默流淌。
后来,他便是在这个暗狱中孤身自绝。
自绝前,有人特意来了一趟,对他说:“兆夜,神尊赦免挽道的要求,便是抹杀你。挽道选择了自由,这,便是她的态度。”
“她舍不得亲自对你动手,可你也该好好想想,你是否一直在连累她?”
话音落下,那人抬手一抛,一枚泛着幽光的鳞片从袖中滑落,滴溜溜滚进灵牢之内,停在兆夜脚边。
“这是你的护心鳞,挽道已经不需要了,托我交还给你。”
冰冷字句字字剜心,在空寂的牢中久久回荡。
淳于昂也走了,此地再无他人。
挽道专程来见淳于昂,却自始至终,连半句话都不愿和自己说。
他恍然自嘲地勾起唇角,心底一片冰凉。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的分量、存在的价值,竟连淳于昂都比不上。
深情被轻放,执念成笑话。
满心牵挂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个多余的拖累,连一句寒暄都不配拥有。
他缓缓蜷起指尖,掌心紧紧攥住那枚泛着幽光的护心鳞,冰凉的鳞身硌着掌纹,也凉透了心底最后一丝温热。
生已无恋,尘缘尽断,死,便成了他唯一的解脱。
回忆之中,兆夜掌心抵上灵台、决意自绝的那一刻,床榻之上的萧乾佑猛地发颤起来。
他似是身临其境,切身再经历了那份万念俱灰的绝望。
刹那间,他的耳边响起各种嘈杂的声音,有神尊高高在上的威胁,有旁人凉薄的嘲讽,还有暗狱阴风呼啸的呜咽,更回荡着那句字字剜心的话:你一直在连累她。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惶恐与哽咽的呼唤,清晰穿透迷障: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
孟然守在床边,见萧乾佑浑身发颤、泪流满面、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顿时慌了神,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头,一声声急切地唤着,想要把他从沉痛的回忆梦魇里拉回现实。
紧接着,一旁少年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几分无措:“萧乾佑这是怎么了!我去找阿姐!”
挽道她,还是不在他身边吗?她,又去忙什么了呢?
萧乾佑陷在昏沉的梦魇里,意识半醒半迷。泪痕还挂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子仍在隐隐发颤,心底空荡荡的一片寒凉。
他多么渴望她的一个拥抱,只要她静静守在身侧,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便能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悲恸、梦魇里刺骨的绝望。
可四下唯有旁人焦急的呼唤,她依旧缺席,依旧不在。
留他一人困在回忆的痛楚里,孤零零地蜷缩在床榻之上,那份期盼,终究只落得一场空落落的怅惘。
巨大的悲伤翻涌裹挟着他,意识沉浮在梦魇深处,分不清现实与往事。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又沧桑的苍老声音,骤然撞入他的耳畔:
“兆夜,你是神龙一族仅余的希望。”
那声音厚重悠远,带着宿命的沉重,回荡在空寂的暗狱,也盘旋在萧乾佑混乱的脑海里。
“只有神龙一族重振,你才能真正与挽道并肩。”
一句沉沉叮嘱,像枷锁,也像执念,牢牢扣在他的心头。
萧乾佑在昏沉中陡然心生惶恐,暗自悲凉:挽道性子向来这般清冷疏离、取舍分明。就算婚事成了,来日遇到工于心计的司持衡,他和她的结局,恐怕也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一样的身份落差,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会被权衡、被舍弃。
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无尽的唏嘘与愧憾,在他的耳边缠绕。
“孩子,神龙一族对不住你,可你需要神龙一族。”
陡然间,他心口的护心鳞灼烫如焚,体内热血轰然翻涌、沸若奔潮。莫名之间,四肢百骸尽数微微震颤,骨子里烙印的龙族血脉隔空共振、低啸咆哮。
他的身躯似是被那沧桑宿命之音彻底唤醒,冲破经年沉寂,一股磅礴霸道的龙息在周身隐隐盘旋涌动。
孟然眼中,榻上的萧乾佑原先苍白如纸的脸色骤然转红,红得近乎灼人,像是有烈火在他体内灼烧,连耳尖都染着一层不正常的绯色。
他方才还浑身轻颤、泪落不止,此刻身躯却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孟然又惊又急,哭喝着:“少主?少主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