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督府正厅离开后,挽道径直到了听雪院。
这是她进了都督府后首个下榻之处,就是在这里,萧乾佑随口编造了那番骗婚的说辞。
一念及此,挽道不禁失笑。
萧乾佑说出那番说辞的样子在她的脑海浮现,竟让她觉得有几分......可爱。能把错漏百出的话说得一脸正色,他也是不容易。
她快步踏入听雪院正房,屋内床榻之上,一柄长剑静静卧着,仍是她先前随手丢下时的模样。
她目光落下时,长剑陡然发出一阵低低嗡鸣,仿佛因被弃置数日,生出几分幽怨委屈。
挽道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俯身拾起长剑。
“当归。”
她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自嘲,“那几年,顾长寂和我几乎势不两立,当真会真心盼我归来吗?”
长剑有了灵识,在她掌中轻轻震颤,低低嗡鸣不绝,纵有万般情绪,却终究无法开口言语。
挽道不再多做耽搁,持剑转身,走到听雪院地面那处凹陷旁,毫不犹豫纵身跃了下去。
定西军将士已将塌陷密道修整了大概,原本封死的路径被重新开辟了出来。
她顺着密道缓步往里走,沿途细细打量着暗道的构造形制与年岁痕迹。
“想来,绮梦当初就是靠这密道来返张家的绮梦院和都督府的如梦院的。”
行至深处,果不其然,她走到了关押秋红叶和凌枭的地底刑堂。
此前,她被卫川从都督府后院的入口带进了此地,这次查探,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听雪院的地下是否能直通此处。
秋红叶和凌枭见她来了,一时之间也没开口,就是怔怔地望着她。
挽道持剑走到关押秋红叶的囚笼前,平静发问:“秋红叶,蚀日的赤主,你知道多少?”
秋红叶盘膝端坐囚笼之中,对她的问话并无半分讶异,当即说:“蚀日乃是近三十年间崛起的反抗势力,向来与定辰宫、昙华剑宗多有对峙摩擦......”
她看了一眼凌枭,继续道:“至于赤主,是蚀日的首脑,我...并未见过她。”
挽道挑了挑眉:“月前你便知晓,赤主会派人前来协助小山主摧毁吸山大阵,故而提前动身前去截杀,是不是?”
秋红叶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沉凝:“这一路走得并不顺遂。我先是与赤主派来的人马几番死战,好不容易将那些人尽数除掉,又猝不及防遇上一位神秘客的刺杀。”
“看身形气度,约莫是个女子,出手狠戾,招招致命。若非我身经百战,怕是早已栽在她手里。”
挽道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可曾想过,是谁要取你性命?”
秋红叶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漠然:“我活到如今,得罪的仇家本就数不胜数。妖族恨不得饮我的血、将我挫骨扬灰;昙华剑宗自分为三大剑庭后,内部派系倾轧不休,我能活到现在,本就是个意外。”
她的话音刚落,挽道就注意到,凌枭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异样神色,似诧异,又像夹杂着心疼。
“那你觉着,赤主是什么人?”
秋红叶抻了抻细长的脖子,不以为意地说:“大抵是个妖吧!这么多年了,妖族终于出了个成气候的。”
挽道轻轻摇头,抱胸道:“你还真是不怕死,纯发疯。”
秋红叶闻言一滞,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挽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之所以前去截杀赤主派来的人马,是因为截下了一封发往姑获的密信,乃是一只有了几分灵智的鸿雁所传。”
她稍作停顿,眸光沉了几分:“如今想来,这多半是个特意为我设下的圈套。故意借密信引我动身,调虎离山,再趁机半路截杀。”
挽道缓缓颔首:“这个圈套有两个目的,一是引你去截杀赤主派来相助小山主的人马,另一个,便是将你调离古凉城,以便行事。”
秋红叶再度嗤笑:“这么看来,这蚀日内部,还有两股势力。这姑获,和小山主,分别就是这两股势力在古凉城的暗棋。”
挽道又侧目扫了凌枭一眼,见他已经低下头去,随即转回头看向秋红叶,沉声续问:“那你觉着,这两股势力各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秋红叶不假思索便回道:“还能为了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灵修与妖族,无非为了吸山大阵和噬元珠。”
挽道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千百年来,这方天地间的纷争纠葛,来来去去皆是这些缘由,半点都不新鲜。
终于,她盯着秋红叶的双眸,问出了埋在她心底的问题:“苍明山这般规模的吸山大阵,这方天地里,还有几个?”
秋红叶咽了口口水,神色添了几分凝重:“除古凉城的玄罡灵脉外,还有琅琊台青木玄脉、南诏天火灵脉、幽州寒幽灵脉…以及中天崇岭的中土镇岳灵脉,其余还有一些小规模的阵法据点,我知晓的便不多了。”
“中天崇岭?那不是世俗王朝京师所倚靠的天地龙脉吗?”
秋红叶微微颔首,面色凝重:“据我所知,定辰宫至今还没能掌控住中天崇岭。”
挽道又问:“这些灵脉,与肇元界下坠有关吗?”
秋红叶神色又沉了几分,缓缓开口:“自然有关。肇元界下坠后,天地间充斥着溃散的肇元灵气,最终尽数归于各处灵脉灵地。”
“就说苍明山,肇元界刚下坠那会儿疯狂吸纳天地溢散灵气,灵气鼎盛程度,比之百余年前昌盛了数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