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凡势力的交界.....绮梦,灵凡之间,有红尘禁令,周弗悟至今未犯戒,他还有回头路。你也不是张临奉,只要你做出正确的抉择,便能为张家留条后路。”
绮梦没想到,数日前方才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子,此刻竟这般冷静淡漠、不近人情。
委屈与无助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可我是张家的女儿!”
挽道无奈,失去了耐心,语气陡然转冷:“这个张家,虽说供养了你和绮霞,却让你们抛弃尊严侍奉权贵枕席。张绮梦,你需记得,在是张家的女儿之前,你首先是你自己,你需有自己的良知和判断!”
“萧乾佑就算想要打压豪族,又有何错之有?这些年来,张家难道就没有倚仗门第特权,强占百姓田地,盘剥乡里,借着身份攫取不义之财吗?”
这番话说得极狠,字字如针,直直扎进绮梦心底最难堪的隐秘。
她脸色霎时惨白,唇瓣不住颤抖,泪水流得更凶。那些家族背地里的贪婪与龌龊,那些身不由己的屈辱与妥协,被挽道直白撕开,让她无地自容。
“可...可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她声音微弱发颤,带着无力的辩解,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又茫然。从小到大,她所见的豪族皆是如此营私牟利、攀附权贵,早已被这扭曲的规矩驯化,只当这是世道常态,从没想过要去质疑对错。
挽道站起身,神色淡漠疏离,今日这番话言尽于此。
她早已过了费心强求、苦口婆心劝人醒悟的年纪,旁人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去走。
倘若绮梦能挣脱家族执念,周弗悟也能恪守红尘禁令不越雷池,那待到离开古凉城之前,她便亲自为二人赐婚,成全这份情分。可若是他们执迷不悟,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察觉到挽道转身就要离去,绮梦心头一慌,下意识开口唤住她,泪眼朦胧地轻声道:“夫人,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挽道没有回头,衣袂临风微动,心下却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古凉城风雨将至。如若你不知该如何行事,只需记得,但从本心,莫随世俗同流。”
“公道,不会永远缺席。”
说完这句,挽道再不逗留,快步地走出正厅。
还未走几步,孟然便迎了上来,“夫人,张家女郎前来所为何事?”
挽道没有隐瞒:“刘固邑抓了张临奉,她来为她弟弟求情。”
孟然皱眉,“夫人,这是定西军的事,最忌讳人情说和。张家在古凉城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开了说情的口子,往后豪族效仿,留后再想整顿古凉、肃清风气,便难如登天了。”
挽道点头,“我不会干涉。”
她抬眸看向孟然,瞧出他眉宇间藏着浓重的忧虑,安抚道:“无需过分担心萧乾佑,他不过暂作休整,并无性命之忧”。
孟然面露焦灼,急道:“可是夫人,属下方才前去探视,少主面色苍白憔悴,额上全是冷汗,气息也虚得很,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挽道闻言,只是淡淡道:“许是在梦中经历些什么,心神受扰,才会虚汗不止。我的阿弟守着他,无需担忧。”
孟然明显不认同她的说法,卫川身分不明,若非夫人坚持,他万万不能接受他在都督府畅通无阻。他不敢出言顶撞,只能紧锁眉头,垂首立在那里,满心惴惴不安。
挽道不打算解释太多,负手在原地片刻后,突然开口:“听雪院的地道四通八达,我去打探一番,萧乾佑若是醒了,便告诉他,我去去便回。”
孟然心头又是一震,本想再出言劝她守在留后身旁,可望着夫人清冷沉静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对了,若是刘昂、刘若那边有什么异动,记得第一时间告知卫川,他知晓如何寻到我。”
管昇将至,刘昂刘若留在都督府并不安全,可萧乾佑在昏睡当中,她不敢再擅自动他的人,只得多加关照,以免这对昏迷不醒的兄弟又被劫了去。
“刘昂刘若是我的兄弟,不用夫人吩咐,我自会关照他们的安危。”
孟然终是忍不住,想到了个留人的说辞,皱眉道:“喜服已经备好,夫人可否移步一试?”
挽道摆手,不以为意:“等萧乾佑醒了再说吧。”
说毕,她便抽身而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孟然留在原地,眉头紧锁。
刚入古凉城时,少主说要娶这女子,他虽觉得过于急切,有些不妥,但瞧她相貌姣好、性情率真,又考虑到少主四处征战,素来冷淡寡情,极少有能让他真正上心、动了婚嫁心意的女子,心中便也生了认同。
只想着有她陪在身侧,往后留后身侧能多几分烟火气息。
可如今看来,她行事独断专行,心思深不可测,身边又莫名多出卫川这般来历不明之人,如今还执意孤身闯入凶险地道,实在太过任性妄为。
更重要的是,她连卧病昏迷的少主也无心顾及,半点不把他的身体安危放在心上。
孟然越想心底越是沉重,满心都是隐隐的不安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