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叶半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半哭半笑的声响。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面容，竟教人看不清她此刻究竟是何神情。

卫川率先忍不住：“阿姐，放魔归山是什么意思？左玉矜、林雪惊又是谁？”

挽道扫过刑堂内斑驳血渍，目光久久凝在堂中那木架上。

一对对拔自妖身的华美彩翼高悬其上，色泽艳丽依旧，却只剩死寂冰冷，再无半分生气，衬得这刑堂愈发阴森可怖。

她吸了口气，缓缓道：“林雪惊，是秋红叶的师兄，莲台剑主的亲传弟子，一代惊才绝艳的剑修。”

顿了顿，她续道：“左玉矜...是昔日天衍宗少宗主，因被指认亲父来自魔界，一百多年前遭灵修界多宗门围攻，天衍宗宗主左道玄护子而死，左玉矜...自此成为群魔统帅......”

卫川诞生于百年前，长于一个几乎没有魔的天地，他想当然的问：“是阿姐击败了他，将群魔尽数清剿了吗？”

秋红叶闻言，哭笑声止住了，似在等着听挽道如何回答。

挽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如同叙说寻常琐事，可每一字，都触及这天地间最惊人的秘辛。

“千年仙魔大战，定辰宫损失惨重，窥心阁灯陨无数，盘古真武血战到身躯崩裂的不计其数。可魔，越打越多。”

她看向卫川澄澈的双眸：“我始终对此，非常不解。”

说到这里，挽道沉默了须臾，才接着说：“后来，我找到了原因，经过艰难的抉择，我择定了一个我认为最妥当的解决之道。”

卫川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什么解决之道？”

挽道遥遥望向昔日送走群魔的旧地，沉声道：“我剑破虚空，将数万魔众遣回了九幽境。”

话音落地，卫川猛地一怔，就连始终沉默的凌枭，也骤然抬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挽道。

灵修界皆知，这方天地地下便是九幽界，也就俗称的魔界，连接两界的通道名为永夜天堑，可在至少千年以前，此通道便被太曜神尊彻底封印。

挽道此举，竟是以一己之力剑破虚空，另开了一条通往九幽的路，这等实力，早已超出了世间所有修士的认知。

秋红叶猛地抬首，声音里仍带着恨意：“你既已能剑破虚空，直接杀了他们，不就一了百了？

“秋剑魁倒是杀伐果断。这方天地，索□□由你来主政如何？”

挽道的语气淡得近乎嘲讽，一下子说得秋红叶满脸燥红，又羞又怒，却偏偏无从反驳。

解答了卫川的疑问，挽道再度看向秋红叶：“不过，在送群魔回九幽界之前，在此界犯过事的魔要么已经被处决，要么被我留下了。说吧，是谁同你说，我放魔归山，对林雪惊之死视若无睹的？”

秋红叶牙关紧咬，偏过头去，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你告知我，等我处理完古凉城的事，便带你去亲审杀害林雪惊的魔。就算我沉眠百年，我料定，也没人找到了这只魔。”

秋红叶身形一僵，当年秋林血战，正是这只魔，当着她的面屠戮了她十七名师兄姐，她在梦里，都想将他挫骨扬灰。

许久后，她终于开口：“是当今本心剑庭的剑主，昙华剑宗令主，徐复阳。”

挽道深深看着她，沉声再问：“百年多前，莲台剑主可曾回过昙华剑宗？”

秋红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泛红的眼望着挽道：“百年多前......师祖刚回宗，冷家冷无暇便找上门来，说是早有约定的决斗。惊天泣地的一站后，剑主便陨落了。”

乍闻此言，挽道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翻涌，字字如冰：“冷无暇杀了沈玄清？”

她语气骤厉，带着压不住的震怒：“你们竟有脑子信这种鬼话？”

许是内心早有怀疑，又许是百年来搓磨太多，万般劫难起因皆是此事，秋红叶瞬间崩溃。

她的面上都是眼泪，厉声回吼：“可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是冷无暇将师祖约了出去，师祖回来时只剩一具尸首，当着我们的面，一点点碎成了灵屑！”

就算早有所料，可亲耳听到沈玄清的死讯，还是令挽道难以承受。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泪光，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

她强行维持着冷静，继续问：“后续呢？你们和冷家展开了决战？”

秋红叶似已抽干了浑身力气，声音沙哑发颤：“冷家太……不合常理了…冷无暇太强了…我们倾巢而出，终究没能杀得了他......是我们太弱了......”

挽道强忍着心痛，眉峰紧蹙：“所以，你们分裂为三大剑庭，以实力为尊，甚至不惜吸妖聚灵，与司持衡苟合，就是为了向冷无暇复仇？”

被这么一问，秋红叶像是突然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