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叶,等的就是周弗悟动手。
挽道在暗处看到,秋红叶任由定光镜中爬出的水蛇爬上她的身躯,在颈项间缠绞出痕迹。
直至她口吐鲜血,掌中长剑方才绽出一缕凛冽剑芒,刺向缠颈的丛丛水蛇。
转瞬间,数十条蛇躯崩裂溃散,化作一汪清水坠地,在她脚下积成一洼寒潭。
秋红叶冷笑出声,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周弗悟,你既已对我动手,我今朝杀了你,定辰宫也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秋红叶手腕连抖七道快斩。
横、竖、斜、削、点、刺、封,七式连环,剑剑笔直刚硬,却又随心而发、无迹可寻。七剑一气呵成,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朝周弗悟当头罩去。
周弗悟面色骤变,定光镜在身前急旋,镜面水光翻涌,一堵厚重水壁轰然凝现,硬挡这七剑合围。
刚硬的七剑撞上水壁,竟如撞碎千重寒涛,水浪崩炸四溅,轰鸣震耳。
水壁与七剑齐齐消散,秋红叶后招已至。
只见她剑尖凝出一寸庚金寒芒,不闪不避,不借巧势,只以本心最直、最狠、最无羁的一剑,直刺周弗悟的定光镜。
此式,正是她弃苍生剑、修本心路后最惯用的杀招——裂金刺。
无花哨剑意,无繁复工法,唯锐、快、狠三字,直破万法。
之前与凌枭鏖战,周弗悟身躯便已受伤,而后在定光镜内与岚翘缠斗,虽将恶妖拿下,却已伤了神魂,方才水壁崩碎,带来的反噬更是让他本就虚浮的神魂再遭重创。
裂金刺直刺定光镜镜面核心,庚金寒芒摧枯拉朽,竟要将这象征定辰宫威仪的镜面,一刺而碎!
周弗悟心中惊悸如崩,他知道,一旦定光镜碎裂,自身神魂便会一同崩裂,严重程度远胜身躯受损。
无奈之下,他咬牙以肉躯悍然扑挡在定光镜前,掌心翻出一层微弱的水光护罩,竟要以这副早已伤痕累累的肉身,硬抗那锐不可当的裂金刺。
挽道皱眉,刚准备出手的刹那,一道厚重土盾自地底轰然腾起,横亘在秋红叶与周弗悟之间!
尘土翻涌、岩纹暴绽,竟硬生生截住了那必杀的裂金刺。
卫川回来了!在将刘昂刘若兄弟和狐狸送回都督府后,他连忙赶来驰援,乍见这一幕下意识就出了手!
秋红叶见状,丝毫不急,突然回身扣住了绮梦的颈项,红唇轻启,语气里满是冰冷的恨意与嘲讽:“周弗悟,你杀我凌枭,我动你挚爱,我们这,算不算,公平得很?”
萧乾佑半跪起身,皱眉看着这一切。
凌枭,不是那被周弗悟困入定光镜的刚猛男妖的名字吗?他和秋红叶竟有干系?
方才绮梦出口,便直接提及了柳俊彬生死一事,可秋红叶丝毫不在意他的死因,反而乐见周弗悟动手,难道就是为了给凌枭报仇?
可凌枭当真死了吗?卫川既已被挽道从周弗悟的定光镜中带出,凌枭这妖,想必也已经在挽道手中。
萧乾佑看向暗处,虽已无法凭肉眼觅到挽道踪影,但他知道她在。她如今不现身,是不想在秋红叶面前现身,还是暂不想周弗悟知晓她的身份?
与萧乾佑的冷静思谋不同,连番打击之下,周弗悟本就心绪狂乱,此时见绮梦被擒,心神彻底崩断,双目赤红如血,再无半分镇定可言。
他嘶吼出声:“绮梦什么都没做错!你们一个个,为何要如此对她!”
见周弗悟彻底乱了分寸,绮梦又在秋红叶手中,卫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他见到挽道出现在秋红叶的身后,便连忙遁地,悄无声息现身在阿姐身侧。
秋红叶全身心都在欣赏周弗悟的失态,半点没留意卫川的动静。她瞥了眼手中气若悬丝的绮梦,眉梢一挑,语气讥诮又狠戾:
“怪得了谁?怪只怪你周弗悟自视清高,连噬元珠都不屑享用,到头来,竟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此话对周弗悟堪称诛心一击,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绪轰然炸开,痛悔与狂怒交织着翻涌上来,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在驻守古凉城期间,他曾多次和柳俊彬起过冲突,柳俊彬曾多次提议可以私自扣下部分噬元珠,方便打点上级,也供他二人私下修炼。
可周弗悟本就对吸山取灵一事不算支持,心中始终存有抵触,更不愿行此贪墨徇私之事,每一次都严词拒绝,甚至当众斥责过柳俊彬。
如今想来,柳俊彬强占绮梦,未必没有报复他的心思!
挽道将这一切都看入了眼中,侧头沉声问卫川:“我将凌枭交予了你,你将他关至了何处?”
“就在都督府地下,和岚翘关在一起。”
挽道心中有了决断,当即吩咐卫川:“你出去,告诉秋红叶,凌枭没死,可以还给她,但她得放下绮梦。”
“秋红叶若是同意,就带她去见凌枭,我会跟着。”
卫川得了令,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从暗处掠出,稳稳现身在周弗悟与秋红叶中间。
他直视着神色狠戾的秋红叶,老神在在道:“秋红叶,凌枭没死。我从定光镜离开的时候,将他一齐带走了。你把绮梦放下,我将凌枭还你如何?”
秋红叶这会才正眼看了一眼卫川,她知这少年身后有人相助,也知这身后人给了这少年实打实的底气,让他都敢在她盛怒之下横插一脚,还这般从容笃定地谈条件。
毕竟,不久前那一巴掌带来的耻辱还历历在目。
出于理智,她本不应同意这个交换条件,可在听到卫川说凌枭没死的刹那,她心中焚烧的烈火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难以抑制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