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地上,依旧昂首望着挽道,声音飘渺发虚:“一开始......的确是这样。可后来,冷无暇失踪了,我们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说着说着,她颓然伏在挽道脚下,声音哽咽破碎:“师叔祖,一开始.....我们来找过你,我们也走投无路,不知该怎么办,可是...我们找不到你......”
时隔百余年,挽道再度听到这声师叔祖,心头猛地一震,积攒了许久的情绪险些当场崩裂。
其实,她本不算沈玄清的弟子,更算不上昙华剑宗的人,可这么多年来,她终究是默许了这层名分,默许了自己与这群人的牵绊。
很多年里,没有外人在旁的时候,林雪惊一直都是这样唤她的。秋红叶许是听林雪惊提过,竟也跟着学了,一声“师叔祖”,喊得又慌又涩,带着百余年的委屈与颠沛。
挽道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抚了抚秋红叶的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力:“红叶,事情......怎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林雪惊是我和莲台剑主看着长大的,我们岂会让他枉死。”
这句话入耳的刹那,秋红叶浑身一颤,积压百年的情绪骤然决堤,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目睹这一幕,卫川也红了眼眶。在他眼里,秋红叶向来是无情果断、杀段残忍的红衣女罗刹,何曾有过这般脆弱无助、泣不成声的模样。
凌枭望着秋红叶颤抖的双肩,强忍着上前相拥的本能。
挽道望着虚无的半空,声音淡漠却带着刺骨凉意:“人心诡谲,层层欺瞒,竟将昙华剑宗分裂到如今这般田地。可徐复阳,终究尚未坐上他梦寐以求的主位。”
秋红叶哭声一滞,茫然抬头:“神君,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徐复阳搞的鬼吗?”
挽道垂眸,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也不能确定,但我会去查。只是红叶,我同样不能原谅你。”
秋红叶一怔,眼底刚燃起的微光转瞬黯沉下去。沉默许久,她抬首望着挽道,哑声问道:“等我报了师兄的仇,再以死谢罪,可以吗?”
挽道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那些曾困锁过无数妖物的冰冷囚笼,沉声道:“你进去,好好待着。”
随后,她目光一转落在凌枭身上:“你也一样。”
秋红叶和凌枭对视一眼,凌枭旋即沉默着退回了原先的囚笼。秋红叶撇了撇嘴,打量片刻,也走进了他身旁的囚笼。
挽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迈步走到秋红叶身前,抬手凌空以金光勾勒符文。
“封身禁足,困灵锁元,无令不出。”
金芒骤然一闪,层层流光裹着威压扑向囚笼,转瞬便将整座囚笼彻底镇封。
卫川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呼:“阿姐,这就是传闻中的金光符吗?你当真无所不会!”
挽道瞥了他一眼:“至少出窍境才能学。你想学,可以从一字符学起,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教你。何况你连筑基都未稳,由我来教你筑基,未免也太过荒唐。”
卫川挠头:“那我能去哪筑基呢?”
秋红叶本就看卫川不顺眼,这会儿自己被关着,他还活蹦乱跳在外面撒娇卖痴,当即插嘴嘲讽:“蠢材!金光符本是天衍宗的绝技,如今早已归了天一门。”
卫川刚要皱着眉反唇相讥,挽道已然眉头紧蹙,抬手又是一道金光凌空勾勒,新的符文瞬间成型,金芒微闪便朝着囚笼方向落去。
“禁妄镇心。秋红叶,你戾气太重,好好静思。”
秋红叶听到挽道的训斥,悻悻抿了抿唇。身上符咒金光一震,一股沉静之力径直压下,让她心头躁意瞬间平息了大半。
挽道其实还有不少话要问秋红叶,只是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再追问下去,便转身带着卫川离去。
卫川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里满是对正义得彰的欢喜与憧憬。
到了都督府地面,天际已经浮出微光,竟是一夜匆匆过去。
挽道忧心萧乾佑,便对卫川说:“你去看看定辰宫的情况,若是周弗悟有什么动静,抑或是定辰宫来了什么高阶修士,立刻回来禀报。”
卫川点头应下,却又忍不住疑惑:“周弗悟既已和秋红叶决裂,阿姐还是不信他吗?”
“周弗悟性格犹疑,对定辰宫还有幻想,人心易变,不可不防。”
卫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领命转身匆匆而去。
挽道在原地驻足片刻,沐着清晨朝露,径直往萧乾佑暂居的镇安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