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凌枭,这只低贱的鹰妖还留有一命。
隐隐约约地,她察觉到一道沉敛而强大的气息,沉默无息,却又似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着这片方寸之地。
什么人,能轻而易举地扇她一巴掌?
又是什么人,如此静水流深,却又藏锋于无形、敛势于无声,竟能在她毫无察觉之际,便将气息铺陈得无孔不入?
在一巴掌带来的耻辱、凌枭死讯带来的惊怒都平息下来后,秋红叶第一次冷静下来,心头浮起刺骨的清醒与警惕。
难道,是蚀日的赤主亲临?可她分明听说,赤主还在临远城。
她心中一沉,握紧了手中的除魔剑,冷笑道:“小山主,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人的意思?”
卫川一笑,突然抬眸问她:“秋红叶,你敢跟我走吗?”
也不知怎么地,秋红叶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身侧的无面神像,慢慢地,她松手放开了绮梦。
绮梦坠地,周弗悟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绮梦!你怎么这么傻!”
绮梦眼底凝着细碎泪光,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周弗悟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眼角红痣。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她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几分哽咽,“你知道这一切时,会是什么反应。你会厌弃.......我满身腌臜,还是会心疼我?”
周弗悟痛哭出声,将她紧紧揉入怀中,“是我...是我没护好你!”
秋红叶瞥了一眼相拥的周弗悟和绮梦,冷嗤出声:“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周弗悟抬眼看向秋红叶,眼底仍有余怒,可就在这时,怀中人便身子一软,直直晕了过去。顿时,他所有戾气都瞬间化作后怕与疼惜,再顾不得旁的,只忙不迭探她脉搏、护她心脉。
卫川见绮梦已然脱困,又淡淡扫了眼一旁皱眉沉默的萧乾佑,当即负手转身。
他不再动用遁地之术,足尖一点,凌空而起,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少年身影立在半空,回头望向秋红叶,声音清亮而笃定:
“要见凌枭,便跟上来。”
他知道,阿姐这是要见秋红叶。
秋红叶望着卫川的背影,握着长剑的手指敲打着剑柄。
她清楚,这一去,可能会见到一个超过她想象的存在。
不合常理地,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所畏惧的感觉。
甚至,她还生出了一丝期待。行尸走肉般过了这么些年,她早就该视生死为无物了。
秋红叶跟着卫川离开后,挽道从暗中走出。
她知道郭押衙还在使宫门口等着萧乾佑,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萧乾佑。
萧乾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喉间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目送挽道跟着秋红叶的身影离去后,萧乾佑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支铜角短哨,指尖微紧,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郭押衙听到哨音,立马冲进了使宫,见萧乾佑半跪在地,脸色一变,立刻上前,稳稳将他扶住。
萧乾佑强撑着起身,沉声道:“即刻回都督府。”
如果他料得没错,刘昂刘若兄弟大抵已经被送回去了,但他得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方才挽道那一眼分明带着警告,生死边缘走了一趟,他也不敢再折腾,免得她当真动怒。
见萧乾佑即将离去,周弗悟突然开口:“萧帅,可否帮在下照料一下绮梦?”
萧乾佑不解,皱眉问:“你为何不亲自照料?”
周弗悟答:“山灵全然不是秋红叶的对手,我需跟过去看看。”
萧乾佑一愣,片刻后,温和开口:“无需忧心,此女罗刹自有人对付。她这一去后,不会再来为难你二人。
周弗悟显是不信,苦笑出声:“萧帅,你不懂。秋红叶是昙华剑宗称霸十届三庭论剑的剑魁……”
萧乾佑打断他:“你不能每次都半路丢下绮梦!”
周弗悟闻言,脸色骤然发僵,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萧乾佑心下低叹一声,略一沉吟后续道:“过几日我与夫人成婚,还请张女郎临妆相助,伴侍左右。”
周弗悟愣了半晌,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萧乾佑,哑声道:“事已至此,我与绮梦自身难保,恐难应此…”
萧乾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阻断了他的推辞。
话已至此,他不再多言,只淡淡颔首,沉声道:“萧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