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弗悟本在极致的震惊和悲伤之中,秋红叶的倏然闯入一下子惊醒了他。
他平复了一番情绪,而后才施施然对秋红叶拱手道:“秋剑魁,别来无恙。”
秋红叶瞥了眼那尊无面神像,甩袖冷哼:“你调查了这么几天,可找到都督府大阵遗失的灵石下落?”
周弗悟见她竟不顾凡人在场,公然提及都督府的吸山大阵,心中顿时不悦。早就听闻昙华剑宗本心剑庭尽是肆意妄为之辈,柳俊彬如此,秋红叶亦是如此。
他眸中寒光微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刚抵古凉城,便遇上恶妖作乱,一路忙于清剿妖患,至今尚无头绪。”
顿了顿,他又续道:“不过从那些恶妖的供述来看,夺取都督府大阵的,正是以姑获为首的一众大妖,其目的便是借此壮大妖族势力。”
秋红叶冷笑一声:“那这些妖物呢?”
周弗悟眸中精光一闪,脑中飞速思忖着说辞。
凌枭和岚翘本被他困在定光镜中,如今却和山灵一起不见了踪影。至于姑获,更是生死不知。
定辰宫与昙华剑宗本是盟友,他原可据实相告。可一旦秋红叶擒住凌枭与岚翘,从二妖口中逼问出裴辞的所作所为,裴辞势必会遭到定辰宫全力追杀,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
周弗悟敛下眼眸,故意露出一身伤势给秋红叶看,沉声道:“秋剑魁尽管放心,经周某一番血战,那些妖物已尽数被我打回原形。”
秋红叶猛地握紧了腰间长剑,剑鞘微震,寒声逼问:“妖物之中,有一只名唤凌枭的男妖,本是关押在柳俊彬驻守的洗剑院,莫非也被你一并斩了?”
周弗悟眉头微蹙,骤然想起此事。
早前裴辞便与他提过,秋红叶曾擒获一名男妖,却并未动用噬灵阵将其聚灵镇压,反倒将其囚在身侧,甚至还有传闻,这妖和她有些首尾。
周弗悟还知道,这名被秋红叶私囚的男妖,便是凌枭,这也是之前他留凌枭一命的缘由。若是秋红叶当真与这妖物有什么牵扯,他便可借此与秋红叶周旋制衡。
可惜他方才一时紧张,竟将此事忘在脑后。如今话已出口,既称已将这些妖物全部打回原形,就没有此时改口的道理。
将错就错,周弗悟故作浑然不觉,反问道:“秋剑魁,这只唤作凌枭的妖有何特别之处,是杀不得吗?”
秋红叶闻言,就这么冷冷盯着周弗悟。那双素来蒙着雾气的眸子,此刻凝着化不开的幽深,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却比千言万语更具压迫感。
萧乾佑不顾伤势,握紧了腰间的绝尘刀。
片刻后,秋红叶冷嗤一声:“周弗悟,就在方才,我擒下了盘古真武宗的两个余孽,你可知他们对我说了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周弗悟与萧乾佑齐齐怒目瞪向她。
“我走之前,真武宗余孽全被关押在定辰宫地牢,我问他们如何脱身,他们说——是裴辞放了他们,还让他们随他一同去杀柳俊彬!”
周弗悟心下钝痛,他没想到,秋红叶已经掌握了足以指控裴辞的证据。
可他岂能认同她的话,就算战至最后一刻,他也不会任由他们将裴辞定为必须被抹除的叛徒!
周弗悟红着眼怒斥:“血口喷人!定辰宫焉能受此侮辱!”
定光镜从他额间跃出,莹白的光晕冲破阴霾,却因他心绪大乱而微微震颤,镜面上流转的灵光忽明忽暗,竟透着几分紊乱的戾气。
萧乾佑怕他贸然出手被秋红叶抓住把柄,连忙开口:“周弗悟,别信她!盘古真武的两人如今必定不在她手中!”
秋红叶瞥了眼异动的定光镜,冷眼睨向萧乾佑:“你,有问题。”
她虽未否认他的话,掌中长剑却已铮然出鞘。眨眼间,剑柄狠狠撞向了萧乾佑心口。
萧乾佑被轰然击飞出去,秋红叶飞身而起,伸手便要扣向他颈项。周弗悟见状连忙横身挡在萧乾佑身前,定光镜内霎时暗潮翻涌。
秋红叶红唇微勾,笑意冷冽:“周弗悟,证据确凿,裴辞已然叛了定辰宫。我素来知晓你与他交情匪浅,莫非,你也要跟着背叛司宫主?”
这话问得狠辣刁钻,恰好戳中周弗悟心底最纠结的隐秘。
周弗悟厉声喝道:“秋剑魁莫要血口喷人!裴辞定是为妖所害,绝非叛宫!”
秋红叶唇角笑意更冷:“裴辞叛宫与否,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还不知晓吧,司宫主近臣、明镜司镜令管昇,早已奉命彻查蚀日作乱一事。古凉城山灵卫川勾结蚀日,已是证据确凿。若我所料不差,管昇即日便到,届时自有他来定夺裴辞的罪责。”
周弗悟闻言浑身一凛,冷汗瞬间自额间浸出。
但凡定辰宫中弟子,无一不知“管昇”二字便意味着冷酷刑罚和宫主意志。百年前,定辰宫三千高阶弟子随司持衡征战肇元界,死伤惨重,管昇是极少数活下来、且保住了心智清明的强者。
见周弗悟已然慌乱,秋红叶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脖颈,缓步朝着半躺在地上的萧乾佑走去。
却没想到,面色煞白的周弗悟又一次挡在了她的面前。
“萧乾佑是凡人,依红尘禁令,你不能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