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叶又一次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周弗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抬手指向那尊矗立的无面神像,眼神轻蔑又带着几分戏谑:“你不会真以为,她还能回来吧?”
周弗悟却半步不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厉声开口:“你这句话,敢对司宫主说吗?敢对这方天地的诸门百家说吗!”
秋红叶闻言一窒,心知自己方才一时轻狂,竟被他抓了把柄。
有些事,能做,却万万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冷声辩解道:“周弗悟,我判定此凡人与柳俊彬之死有关,只是带回去审问,并未要取他性命,算不得触犯红尘禁令。”
秋红叶见周弗悟依旧寸步不让,语气微沉,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的意味:
“把他交给我,我便不再深究洗剑院地下密道直通张家一事。柳俊彬本身也有过错,这事若是闹开,于定辰宫于昙花剑宗都不光彩,只你我二人知晓便罢了。”
周弗悟怎会听不出她所指的是绮梦。若不是萧乾佑方才那番话点醒,他或许还摸不透秋红叶的弦外之音。
现下,他却再明白不过。秋红叶分明是在暗示,柳俊彬的死,多半与绮梦脱不了干系。她愿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条件便是自己不再阻拦她带走萧乾佑。
可即便如此,一旦秋红叶带走萧乾佑,等管昇一到,在她的助力下,要顺藤摸瓜查出裴辞的反叛之举,简直易如反掌。
周弗悟紧握着双拳,没有再做阻拦,只是牙关紧咬,似在承受着艰难的抉择。
望着秋红叶徐徐走来的身影,萧乾佑握着手中的绝尘刀,他的自尊不能允许自己束手就擒。
秋红叶立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凡人,你是如何判断,盘古真武的两人已经不在我手中了?”
萧乾佑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瞧见她右脸微肿,似是不久前刚受过重击。
他当即冷笑出声:“秋剑魁,不会是刚被人扇了一巴掌吧?”
秋红叶下意识慌忙捂脸,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凡人统帅。
她既震惊于他眼力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端倪,又震怒于他区区凡人,竟如此大胆,敢当众拿此事讥讽自己。
除魔剑剑气凛冽,森寒之意瞬间弥漫开来,直逼萧乾佑面门。
面对这一幕,不知为何,萧乾佑忽然想起了在无边暗狱里自绝前的那瞬间。
那时,他在想些什么呢?他在想,如果挽道知道他死了,会是什么反应?她,会悲伤吗?
终于,萧乾佑不得不承认,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有按捺不住的自毁欲望。
这股欲望不知从何而来,却会被挽道诱发,像一根引线,轻轻一扯,便想将自己连同这世间所有纠葛一同燃尽。
可突然间,他又清醒过来。
前世死了也便死了,自小被父母抛弃,为天地所不容,为爱人所摒弃,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这辈子,他若是死了,父亲还在,定西军还在,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长剑扑面的刹那,护心鳞从他心口骤然飞出,化作一道金光挡在身前。
秋红叶被那道金光刺得骤然眯眼,攻势不由得一顿。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周弗悟失声的惊呼,一个女子身影突然挡在她和萧乾佑的中间。
绮梦跑得太急,踉跄着摔到地上,又慌忙囫囵爬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萧乾佑身前,
绝色的面容上皆是刚毅决绝,她浑身发着抖,却仍是嘶吼出口:“柳俊彬的事与萧帅无关,与周弗悟无关,要杀要剐,我张绮梦一人担着!”
萧乾佑难以置信地望着张绮梦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完全没料到这个凡间女子竟有这般刚烈决绝的胆色。
片刻后,他似有所感,缓缓抬眼。
挽道正立在不远处,眼眸发红,死死盯着他。
萧乾佑怔愣片刻,眼珠子飞快转了转,随即不着痕迹地拍了下胸口,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刺目得惊人,衬得萧乾佑的面色更为苍白。
秋红叶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刚准备开口嘲讽,身后却有一阵寒意猛然袭来。
她一回头,就见数十条水蛇从定光镜中翻涌而出,冰冷的蛇躯泛着幽光,如箭一般直朝她缠咬而来。
周弗悟立在定光镜旁,眼中已无半分迟疑,只剩凛冽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