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芜的惊呼还堵在喉间,来人已然欺近,一拳狠狠砸在姑获头上!
几乎同一瞬,她身侧的萧乾佑猛一抬手,一道玄色流光自姑获怀中疾射而出!
她还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萧乾佑已经接过并将其贴在胸口,下一瞬绝尘刀带着凛冽寒光,直劈姑获颈项!
周遭妖木被这突如其来的拳风与狂暴刀气一同席卷,瞬间崩碎成漫天飞灰,连空气都被撕裂开,发出刺耳尖啸。
林芜再度睁眼,就见姑获已然头首分离,可那具身躯却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倒下。
萧乾佑挡在她的身前,似对这一景象有些不解,眉峰微蹙。
林芜对面,站着方才骤然现身的挥拳男子。
男子身姿昂扬,目光炯炯,体魄雄健如铁,一双拳头尽显霸道,一看便知修的是至刚至猛的搏杀之术。
正是他猝不及防的一拳,轰凹了姑获的头颅,才给了萧乾佑出刀的机会。
男子小心翼翼地上前,围着姑获那具仍未倒下的身躯,缓缓转了一圈。
林芜望着这一幕,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一只被几名少女围在中间、肆意调笑的...异鸟。
那只鸟一双翅膀的羽毛稀稀拉拉,九个头颅瑟瑟缩在角落,连一声哀鸣都不敢发出。
九个头?!
林芜脑中轰然一炸,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有九个头!”
她的话音刚落,本已委地的无数妖木骤然暴起,刹那间化作锋利木刃,直直插入挥拳男子的胸膛!
“嗯哼!”一声闷哼响起。
林芜猛地转头,只见一根根森寒木刃,已然尽数刺透萧乾佑的四肢,将他凌空挑起,死死钉在半空。
他胸前那枚黑色物件,已在刹那间化作一袭玄甲,牢牢护住他的心口胸膛,可四肢依旧暴露在外,木刃便是抓住了这破绽,狠狠贯入血肉之中。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林芜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然先于意识而动,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径直砍向那一根根森寒木刃!
木刃坚硬如玄铁,可长剑却在刹那间闪出金光,锋芒暴涨!
待她林芜停手时,萧乾佑已经跌在地上。
望着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模样,她指尖发颤,连手中长剑都快握不住。
萧乾佑落地的一刹那,深深望了她一眼,旋即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朝被贯穿的刘昂奋力爬去!
林芜这才回首,就见那身形昂扬的男子浑身上下已被生生插入九根森寒木刃,鲜血不断从各处伤口涌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剧烈的咳血。
“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又放肆的笑声在在空旷的后院里炸开,震得周遭的枝叶簌簌作响。
姑获僵立的身躯上,一颗全新的头颅正从肩颈处接连钻出,皮肉撕裂之声刺耳惊心。
一时之间,林芜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得令她心惊的声音。
“这是姑获鸟,又名九头鸟,身具神裔血脉,曾是楚地图腾神鸟。今日将她托付于你窥心阁,叔夜葳,你要好生教导。”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她灵魂深处飘出来的。
如果她没有听错,这,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眨眼间,姑获已经长出了新的头颅,这是一张非常普通的女人面,就这么死死盯着林芜。
缓缓地,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面皮,轻轻覆在了自己脸上。
待看清这张面皮的刹那,林芜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张脸,好像她!尤其是眉眼,有八九成像!
姑获喋喋笑了起来,开口:“原来,你也希望我死!”
林芜心头猛地一沉,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句话。
“上千年,妖......从来都只是你们手中弃子。”
姑获再开口时,声音竟奇异地冷静下来:“昔日,追随肇元界、血战群魔时,要我们一马当先,生死不顾。”
“待到我们撑不住、投向群魔,转眼就成了诸门百家口中的妖孽祸胎。”
她猛地转身,目光直刺周弗悟的定光镜:
“好不容易熬到太曜陨落、肇元界崩塌,本以为能喘上一口气,可这一百年,我们依旧如刍狗般被吸食、被践踏、被肆意蹂躏。”
“你们灵修界杀了我们,叫‘除妖卫道’;我们杀几个凡人,便是‘滥杀无辜’。”
姑获唇角勾起一抹凄厉至极的笑,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林芜身上:
“你,终究不是我,也不是妖族的救世主。”
姑获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飘上来,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千年积怨凝成的寒冽。
“我姑获一族,亦流有神之血脉,却被打成下九流的妖孽,永世不得翻身!”
姑获声声泣血,戾气直冲云霄:
“时移世易,天道轮转。英雄何问出身?!”
“只要我们赢了,妖,便是这世间新的正道!”
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一番话,不知为何,林芜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仿佛,那阔别已久的无力与怅惘,穿过沉眠百年的冰窟,再度朝她席卷而来。
一时之间,她甚至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姑获缓步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萧乾佑,走向被九根木刃洞穿的刘昂。
林芜忍住周身不知有何而生的剧痛,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声音因紧绷而微哑:
“姑获!不准动他们!”
姑获回头,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又缓缓转了回去。
纤纤玉指轻抬,按在了刘昂的眉心之上。
“这里,是你的元婴吧!”
刘昂早已发不出完整声音,喉间腥气翻涌,一口口鲜血不断溢出,染红身前地面。
萧乾佑瘫趴在地上,绝尘刀早已脱手,不知落在何处。
他沉沉闭上眼,心头哀戚如潮水漫过,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如磐石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