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弗悟连忙结印,重伤之下动作已迟滞几分,却仍是强提灵力,将定光镜横在身前。
刹那间,定光镜镜面一变,莹白光芒尽数收敛,露出一片深澈如渊的湖面,镜光翻涌间,竟将袭来的妖火翎羽尽数吞入其中。
姑获已经等不及,上前一把攥住岚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二话不说便要强行将她拖走。
岚翘却盯着镜面,喃喃开口:“那是凌枭吗!”
一双漆黑羽翼敛在身后,脸上覆着冰冷坚硬的皮革面具,就这样浮在愈发汹涌翻腾的湖水里,生死不明。
姑获和岚翘的身后,林芜探出了头。
不久前,她拿着萧乾佑给动剑冲进了后院,见周弗悟和彩翼女妖打得火热,就藏在一旁,等着周弗悟解开小院结界。
周弗悟结界一解,彩翼女妖就冲进去,将姑获带了出来。
趁此机会,她赶紧冲了进去,一心想救出卫川。可翻遍了院内角落,除了一个诡异的大阵,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这会儿,顺着两个女妖的视线,她也盯向那波涛汹涌的湖面。
下一瞬,她呼吸骤然一滞,指着湖面中沉浮的少年身影,双目猛地睁大。
那不是卫川,还能是谁!
周弗悟知道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对着姑获和彩翼女妖说:“对,凌枭在我手里。”
顿了顿,他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他认出了她,昨夜,就是她带着卫川来请他来都督府除妖。
如果他没记错,这女子是萧乾佑的女人。
“没错。”他艰难地勾了勾唇角,“小山主,也在我手里。”
周弗悟话音刚落,一道冷峻挺拔的身影便缓步踏入后院,正是萧乾佑,他脚边还跟着满眼焦急的狐狸。
方才林芜冲进后院时,狐狸不敢贸然跟上,此刻一听见“小山主”三字,当即炸毛般蹿了进来,和萧乾佑前后脚到了这里。
周弗悟看着萧乾佑和林芜,全然拿不准这两人的来历。
萧乾佑明面上是定西军留后,手中此刻却握着一柄灵气逼人的灵刃;这女子瞧着无甚特别,可那柄长剑握在手中,光华流转,绝非凡间俗器。
更不要说,这后院闹成了这样,这两人竟还敢神色自若地闯进来。
可无论这两人是何来路,不久前,萧乾佑才刚把他从坑底刨了出来,绮梦也说,这女子救过她的性命。
这会儿,有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只有他们了。
沉默片刻后,周弗悟缓缓开口:“昨夜,我刚进这院子,姑获就同我说,这院子里的阵法已经被破了,她本已重获自由。可这苍明山的小山主要抓我,逼她在这配合行动,她愿意和我合作,只求我放她走。”
“可惜,我从来不同妖合谋。”
他语气微冷,目光扫过姑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所以,我先是假意同意了姑获,引她和我一起捉了这小山主,而后再趁她不备,将她按进了院内的阵法中。”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脸恨意的岚翘,“我知她这般行事必有缘由,虽一时猜不透,却还是布下结界封住了这小院,想着或许能引出她背后的同谋。”
周弗悟说得很清楚,萧乾佑同样没明白过来姑获的意图。
如若小山主是想让姑获故意示弱,以便偷袭周弗悟并将他擒拿,姑获又为何背叛小山主?
小山主再不堪,对妖的态度也比定辰宫宽容得多,她为了摆脱小山主求到周弗悟头上,未免太天真太本末倒置了。
据萧乾佑观察,姑获与天真毫无干系,她做此事必有目的。
见萧乾佑和林芜都不沉默不语,周弗悟无奈一笑,继续道:
“我被派来调查此事,一来是由于我是定辰宫驻扎古凉的前任仙使,二来是因为失踪的仙使裴辞是我至交。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在还没查清他下落的情况下,我还不想死。”
“更何况,我若是就这么死了,这古凉城可就是妖物的天下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二位,我虽不知你们来历,也不懂小山主身为山灵,为何要与妖物同谋加害于我。但我可以将小山主交予你们,只是今日,你们须与我联手,先将这两只妖物拿下!”
听到这里,姑获终于按捺不住。
昨夜,周弗悟的反应一开始都在她的计划中。
他不但帮她解决了卫川这个管控者,还一抬手就修好了小院内的三元噬灵阵。
她本想着,在诱周弗悟帮她做完这两件事后,她大不了再被他重新困回院内阵中。
可她万万没料到,周弗悟心思竟缜密至此,还在小院外设下结界,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岚翘与凌枭便已方寸大乱。
此刻再看,岚翘早已理智尽失,凌枭更是被周弗悟重创擒住,生死悬于一线。
若是对阵已然重伤的周弗悟,姑获本是胜券在握。
可是,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子,目光再落于对方手中长剑,眉心尽是凝重与忌惮。
偏偏,她就在这里。
偏偏,她在这时候归来了。
只是,她又有些不对劲。
若她真是挽道,以那股威压,她与岚翘早该被震慑跪地,动弹不得。
可此刻,她与岚翘竟还好好立在原地。
是挽道在等着些什么,还是......
数百年如过街老鼠般被欺压践踏,好不容易才等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竟就要功亏一篑吗?!
姑获攥紧双拳,猛地转身望向挽道,一字一顿试探:
“你可知,这一百年里,定辰宫......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