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掠过去的......是妖?”
“它还擒着人!”
“是妖!快逃!”
纷乱惊呼里,周弗悟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宽厚脊背,他正被一名壮汉驮在背上。这壮汉身着甲胄,昂首转头,目光追着什么疾掠而去。
周弗悟也随之抬眼。
半空中,一只彩翼女妖喋喋笑着,绕着他盘旋不止,利爪正扣着一名灰头土脸女子的脖颈。
待看清女妖爪下之人的刹那,周弗悟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滔天怒意在胸腔里炸开。
定光镜与镜主心意相通,转瞬间便自他额间飞出,不过眨眼功夫,便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镜面莹光流转,锋芒毕露。
周弗悟全然不顾自身伤势,纵身掠空而起,与女妖在空中对峙。
“周仙使,久闻大名,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岚翘言语轻佻,上下打量着周弗悟,“去了小院外的结界,放姑获出来,否则...你的佳人可就小命不保了。”
话音未落,她扣着绮梦脖颈的利爪骤然收紧。
周弗悟目光痴痴落在绮梦身上,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你以为,我放了姑获出来,你们就能逃得掉吗?”
对着岚翘妖冶的眉眼,他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强作冷静:“今日我就算不敌你们,身死魂灭在这古凉城,我的身后,是扛鼎天地的定辰宫,我的死必会引来宫主震怒,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岚翘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破罐破摔的狠厉:“百年来,被你们这般追捕追杀,我们本就快活不成了。”
“死之前,能拉你们定辰宫多少人陪葬,便是多少。”
话音一落,她陡然仰天狂笑,声线凄厉如裂帛:“要不......今日就先拿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祭旗!”
和妖物打交道这么多年,周弗悟还从未见过如此疯癫之辈。
无论是姑获还是凌枭,尚且还能留有几分理智沟通,可眼前这只彩翼女妖,早已是不计生死、只图同归于尽的狂徒。
见绮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周弗悟双眼一眯,怒喝道:“好!”
“我打开小院,你放开她!”
不过转瞬间,一人一妖便已掠至都督府后院的小院旁,周弗悟不再犹豫,抬手便解开了结界,一人一镜却依旧挡在小院前方,意思再明显不过。
岚翘嗤笑一声,手腕骤然发力,将绮梦朝着小院反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周弗悟瞳孔骤缩,即刻飞身去接,绮梦落入怀抱后,他整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将绮梦轻轻放在地上,食指抵住她灵台,缓缓渡入一丝灵力,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苍白的脸上。
灵力很快流转她周身,不过片刻,绮梦眼睫轻颤,醒了过来。
在看清眼前人的一刹那,绮梦眼眶一红,下意识道:“周弗悟...你别管我,快离开这里......”
周弗悟苦笑一声,热泪滑过眼角那一点红痣。
他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低沉又涩:
“对不住了,绮梦。”
他在她耳畔低语,带着自责与无力:“是我低估了古凉城的妖物,也高估了自己。”
“什么意思?”绮梦抓着他破碎的袍角,心慌得厉害。
可她还没等到周弗悟的回答,眼角就瞥见了不远处那道彩翼妖影。
彩翼女妖并未疾冲过来,右手轻扬,一把白羽扇悄然落于掌心。
扇子由她本命凤头雀莺的凤头所炼化,羽色莹白如雪,翅尖却染着一圈艳烈赤火,扇骨隐有流光,看着雅致纤巧,却透着浓浓的凶戾之气。
她诡异一笑,猛挥白羽扇,数道带着赤红火光的翎羽破空而出,直逼绮梦而来!
绮梦惊叫出声。
周弗悟双目骤然一闭,心念动处,定光镜灵光暴涨,瞬间撑开一面厚重水盾。
数道翎羽轰然撞在水盾之上,嗤嗤几声烈响,火羽遇水非但不灭,反倒爆发出更盛的赤火,灼得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周弗悟本就重伤,此时强行催动灵力护体,胸口一阵剧烈翻腾,喉间一甜,又呕出一口鲜血。
衣襟瞬间被血色浸染,他艰难站起身来,转身面向岚翘,牢牢将绮梦护在身后。
“有什么冲着我来!”
绮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想去扶他,却又怕一碰便垮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小院门口,姑获摸着脖子缓步走了出来,颈间还留着一道新鲜的血痕,神色阴鸷得吓人。
周弗悟身形晃了晃,神色却越发坚定,只见他双手结印,正欲回击,动作却突然顿住。
一道轻盈身影如惊鸿般闪进了小院。
周弗悟眼睁睁看着这女子闯入屋内,不过片刻工夫,便见她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血衣翻飞,眉眼间恼意横生,冲着在场所有人与妖厉声喝道:
“卫川那孩子呢?怎么不在这院子里?!”
绮梦比周弗悟先反应过来,她急得从地上窜了起来,连忙抓住周弗悟的手臂,声音发颤:“是她!她救了我,周弗悟,救救她!”
周弗悟皱眉,刚要再度抬手,却见姑获神色骤变,上下打量了这女子一番,目光在她手中长剑上一顿,当即脸色一沉,对彩翼女妖低喝一声:“走!”
岚翘却恍若未闻,眼底恨意翻涌,死死盯着周弗悟。
她再度猛挥白羽扇,无数淬了妖火的翎羽破空而出,直逼他眉心、心口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