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如梦院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周弗悟走后，林芜看着哭作一团的张家姐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等到她们的情绪相继平静下来，她终于忍不住道：“方才，这狐狸说我能帮你们，我能帮你们什么？”

狐狸本还在抹着眼泪，闻言连忙伸爪指向她，急声道：“她、她是新来那位萧留后的妻子，她能帮你们的。”

绮梦面色早已平静下来，她深深看了林芜一眼，转而对狐狸淡淡道：“你一只狐狸，倒也晓得姓萧的是留后，如今是越来越像人了。”

狐狸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它素来爱凑在人群旁听闲话，这是它从古凉城的百姓闲谈里听来的。

一旁的绮霞，则飞快地瞥了林芜一眼，低着头不敢说话。

片刻后，见林芜神色依旧坚定，半点没有因她方才的无视生出恼怒之意，绮梦缓缓开口：“一个多月前，我把绮霞接了回来，那时乌勒还在，一时出不了城，我就将她藏在地下密室里。定西军入了城，却严查出入，吾妹自也离去不得。”

林芜不解：“乌勒已经被擒，如今她又何必出城？”

绮梦笑了笑，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她望向身侧那只狐狸，眸底漫开一层哀凉：“一个月前，急着离开的是我妹妹；如今，该走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要与张家，彻底划清界限。我做下的事，与张家无关。”

绮霞连忙上前一步，急急接话：“我与阿姐一同走，还请女郎相助！无论多少财物，我们都愿意出，只求能尽快离开这里。”

对着绮霞满是期盼的目光，林芜微微蹙起了眉。

她抬眼望向绮梦，这位出身豪族的美人，眼底分明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隐秘。在她没搞清楚张家姐妹的底细前，她是不会放这两位豪族美人走的。

片刻后，她婉拒道：“此事，我眼下还帮不了你，须得与我夫君商议过后再定。”

虽说她与萧乾佑还未真正成婚，可此刻她也懒得同旁人解释这些细枝末节，便直接以夫君称呼了。

她的回答早在绮梦的预料之中，她只是轻轻颔首，面上并无半分意外。绮霞与那狐狸，脸上都掠过一抹失望，眼神双双暗了几分。

一时之间，林芜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羞愧。

其实放她们走也并非不可，只是她总不能糊里糊涂应下。她们到底做了什么，藏着什么隐秘，她总得弄个清清楚楚。

先不说别的，这两个凡人女子，为何会和这只狐狸如此熟稔？

她试探着开口：“你可识得卫川？”

绮梦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我整日困在这院子里，哪认得什么外人。”

话音未落，林芜便敏锐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一直垂着头的绮霞，也下意识抬眼望了自家阿姐一眼。

至于那只狐狸，更是半点心事都藏不住，神情里的异样几乎写在脸上。

“那便如此吧。”林芜轻笑一声，她虽想探得真话，却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负着手，淡淡道：“今夜是我成婚之期，不便在此久留，免得我夫君寻来。”

回去后，她还得尽快将周弗悟和张家大姐的关系告知萧乾佑呢。

况且，自己方才靠一块石头竟然就硬生生破了周弗悟的结界，看来这结界也并不难破，回去之后，她还需尽快破了结界把小山主救出来。

想到这里，林芜扫了那只狐狸一眼，不等它有所反应，便伸手一把扣住它的爪子，语气不容置喙：“你得跟我回去，我还有话要问你。”

狐狸一愣，回头望了张家姐妹一眼。它此番前来，本是想求绮梦为山主求情，可眼睁睁看着周弗悟与她已然交恶，心中最后一点指望也落了空。

琥珀色的狐眸里凝着几分落寞，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林芜的手腕，似是默认，又似是不甘，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软乎乎的，看着还挺可怜。

见狐狸没有反抗，林芜径直将它抱起，对张家姐妹淡淡一笑：“两位美人，我们很快便会再会。”

丢下这句话，她就抱着狐狸快步走出拱门，旋即纵身一跃，翻墙而去。

走在大街上，林芜一时有些流连忘返。

这是她头一回真正踏足古凉城街巷，见商贸未断、市井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心头不觉一松，脚步也缓缓慢了下来。

可这份轻松还未持续片刻，她便骤然停步。

街边茶棚内，一位老丈正与一名青年文士低声交谈：“你可瞧见了？定西军的将士进了张家......张家不是刚立过功吗，怎又......”

交谈声陆续飘进林芜耳中。

“不好！”

林芜心头猛地一沉，当即转身疾奔而去。

来的路上，她就觉得有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自己贸然闯进张家迟迟不归，怕是已经惊动了定西军。

这时，狐狸也察觉出异样，它遥遥朝张家方向望了一眼，声音轻得发颤：“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这句话吓了林芜一跳，她连忙朝张家冲去，生怕因自己一时冒失，给本就命运多舛的张家姐妹带去祸事。

一眨眼，她就冲进了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