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看到的会是定西军将士和张家对峙的局面,却没想到,她离去不过片刻,而今的张家已经乱作一团。
没走几步,便撞见数名浑身浴血的家兵,气息奄奄倒在地上。
“定西军不会如此滥杀的!”林芜大惊,连忙蹲下身察看家兵的伤势,指尖微微一颤,“不是刀伤......更像是某种远程暗器所伤。”
她猛地起身,只见地上尽是家兵拖拽留下的血痕,顺着痕迹望去,尽头正是张家姐妹所在的方向!
林芜脸色一白。怀中,狐狸似是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竟开始瑟瑟发抖。
她将小狐紧紧搂在怀里,按住它惊惶欲逃的本能,脚步加急,直奔张家姐妹所居的院落而去
前方已隐隐传来凄厉惨叫与诡异嘶吼,声声入耳,令她心急如焚。
待到了那处她不久前才击破结界的拱门处,林芜竟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定西军将士,也是从院中奔逃出来的,身上伤口竟与先前那些家兵如出一辙。
一名尚存神智的黑甲将士瞥见林芜,喉间挤出嘶哑艰涩的声音,急声警示:“女郎快走,是...妖怪!”
林芜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俯身拾起他手边那柄长刀,紧紧握在手中。
她将狐狸放下地,不顾那将士艰难挤出的劝阻,握紧长刀,小心翼翼地踏入拱门之中。
落地的狐狸下意识便要逃窜,可瞥见林芜义无反顾往里走去的背影,脚步却猛地顿住,当即折返,一口叼住她的衣袍,声音急得发颤:
“快走!快走啊!是大妖怪!”
林芜没舍得踹走它,就这么拖着它往里去。
若说方才看见重伤的张家家兵时,她还只是震惊,那在见到倒地不起的定西军将士那一刻,她心底早已被滔天怒火填满。
今夜,她便会成为萧乾佑的妻子,便是定西军名正言顺的主母,断没有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遇险、却转身逃走的道理。
更不要说,张家姐妹此番遇险,怕是和她贸然敲碎了结界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林芜回头看了一眼拱门,咬了咬牙,脚下半点没有迟疑,握着长刀就往院内深处冲去。
没多久,她就看到张临奉和定西军将士围在一起,将张家姐妹死死护在中间,苦苦支撑。
定睛一看,半空之中立着一名生有彩色双翼的女妖,妖气凛冽,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女妖长相娇媚,唇角却勾着残忍的笑意,一双眼眸凉薄至极,看着眼前这群负隅顽抗的人,如同在看一群困兽犹斗的蝼蚁。
林芜深吸一口气,连害怕都顾不上了。这古凉城,怎么会有这么多鸟妖!
包围圈中,郭凡顶在最前面。
他是定西军押衙,本是追着林芜而来,没想到刚踏入张家便撞上这场灭顶之灾,只能拼力死战。
因林芜的到来,空中的女妖暂缓了攻击,艳丽眉眼间漫上几分戏谑。
她认得林芜,方才便是这个女子敲破了周弗悟在如梦院外设下的结界,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郭凡回头瞥见林芜,脸色骤然大变,急声嘶吼:“女郎,快走啊!”
张临奉周身也挂了彩,正勉力挡在一双姐妹身前,眼眶已经红透。
父亲逝世以来,在古凉城的复杂局势中,为了保住家业,他受了多番折辱,绮霞、绮梦也被迫委身于人,苟全性命。谁能料到,张家既历人祸,如今又遭妖祸!
不久前,定西军的郭押衙带着将士一身甲胄上门,硬是咬定林女郎进了张家。他无从辩驳,只能将人带进府邸,好让他们眼见为实。
可刚走到后院,就见几个家兵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四周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一阵慌乱,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郭押衙当先带兵冲进了如梦院,拼死拦下,才堪堪护住绮梦,没让她被这妖物直接掳走。
狐狸见这一幕,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它看到,绮梦嘴角挂着血,身上的衣裙也被撕裂了些许,应是被女妖凌空拖拽之际被将士们拼死强行拦下来的。一旁的绮霞被吓坏了,紧紧抱着阿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它就知道,山主一旦失踪,那些隐在暗处的妖物便没了钳制,才敢这般在城池之中肆意行凶、残害生灵。
即便它素来胆子不大,此刻也气得浑身发颤,尖声怒道:“等山主回来,定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岚翘掩唇轻笑,眼尾扫过小狐狸,语气轻佻又刻薄:“呦呦呦,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狐狸,也敢管起老娘的闲事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艳,也更毒:“你的山主呀,怕是永远回不来咯!”
狐狸浑身上下的毛瞬间炸起,还想尖声回怼,一道清冷女声忽然破开院中的惊乱与尖笑,沉沉响起:
“她要的是我,让她带我走吧。”
绮梦理了理凌乱残破的衣裙,颤巍巍站了起来,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眼神却异常平静。
“别祸及无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