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暗哨院落，萧乾佑一眼便将满院狼藉尽收眼底。

院落中央，堂屋的门虚掩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门口，一个竹椅歪歪斜斜，搭着件半旧的素色外衫，衣角被风掀起，又轻轻落下，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归的人。

抬眼望去，院落早已荒寂无人。可萧乾佑目光一凝，只见墙角杂草被人踩得倒伏在地，断茎上还沾着新鲜泥痕，分明是不久前有人匆匆踏过。

追妖将至，他不敢耽搁，直接冲进了堂屋。

屋内，更是一片狼藉，案几上的笔墨纸砚翻落在地，地板上，隐隐约约还可见干涸的血渍。

萧乾佑眉头紧蹙，目光飞快扫过斑驳墙面，瞬间锁定一块不起眼的旧砖。

他上前一步，指节按在旧砖上，指尖微微发力。

只听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看似寻常的旧砖缓缓向内陷去。眨眼间，一条幽深漆黑的隐蔽地道便在斑驳的墙面下显露了出来。

萧乾佑摇了摇头，提步踏入密道。身后入口骤然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这密道入口，未免也太不隐蔽了。一时之间，他都不知该赞叹阿澈他们的自信，还是该无奈于他们行事向来这般大意。

半年多前，定西军内部便在商讨收服古凉城一役，从那时起，便已暗中筹备这条密道。之前，义父提议由阿澈等人率先入城探路，这条密道自然也就交由他们一手负责。

这条密道本就从城外密林一路凿进城里，终点便设在这院落之下。

萧乾佑犹记得，当初阿澈与他细说密道布局时，他曾出言质疑，为何要将出口设在西峦人聚居之地。

阿澈那时还颇为得意地扬声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料到，定西军的密道出口，就藏在西峦人的眼皮底下？”

谁曾想，不过月前，义父一脉忽然尽数失踪，连这密道入口也随之轰然崩塌，城外那段密道也跟着被碎石彻底堵死。

想到这里，萧乾佑心头微沉。

这些年，义父真是瞒了他不少事，古凉城眼下这般暗流涌动，九成九也有他的一份手笔。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碰上了事情非得已。

就在此时，破门而入的声响从地面上传来，那只大妖应是到了。

萧乾佑握紧了绝尘刀的刀柄，眸色在昏暗中沉了几分。

这密道在城内的走势他尚有几分印象，与其在狭窄巷陌里与那大妖死战硬拼，不如借着密道的地形周旋。

保不准，义父还留了几个弟子在此处，尚能助他一臂之力。

奔逃间，他身上的伤口被扯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血腥味混着密道里的霉湿之气，呛得人几欲作呕。

地面之上，异响愈演愈烈，震得头顶土石簌簌掉落。

不过片刻，天光骤然冲入地道。即便已奔出甚远，萧乾佑仍能嗅到身后那股妖气，如附骨之疽，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整条密道生生碾碎撕裂。

听这动静，地上主屋的地皮，怕是都被那大妖生生掀翻。密道入口，自然也逃不过它的耳目。

“当真是粗鲁。”

萧乾佑低声嗤了一句，脚下却半点不敢停顿，身形一纵，便往密道深处疾行而去。

虽说他并未见过这大妖的全部真身，但看他的羽翼，大抵是猛禽成妖，目力与听觉都不容小觑。

从姑获到这只大妖，这古凉城，真是被一群鸟妖给搅得不得安宁！也不知义父究竟是何心思，既然决意离去，为何不先将这些恶妖一并铲除。

想到姑获，萧乾佑神色愈冷，一股难言的焦躁与不安悄然攀上心头。

昨夜，那少年模样的山灵冲入小院之后，便再无踪迹，想来是已被周弗悟困在其中。

周弗悟布下结界，他根本无法探知小院内山灵的境况。可若是强行闯入，便等同于与定辰宫正面宣战。

他现下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山灵，怕是遭了姑获的背叛。

昨夜山灵在他面前现身，便径直冲入那座小院。彼时他的护心鳞尚在那女妖手中，借着麟片感应，他尚能隐约察觉院中动静。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声尖叫乍然响起时，麟片传回的气息平稳得异常，半点不似与定辰宫仙使恶战的模样。

那一声尖叫，哪里是遇险，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请君入瓮。

只恨他当时未能拦下山灵。

那一瞬，他念的是定西军安危，是灵凡两界禁令，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暴露自己与灵修界的牵连。

如今回想，只觉自己太过狭隘。深思熟虑之后，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于情于理，山灵都绝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