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理,苍山孕灵、灵护苍山,山灵的安危,本就是苍明山兴衰的写照。山壮则灵强,山枯则灵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苍明山若是枯损,河西黎民首当其冲。风沙将无山可挡,水源将无脉可依,良田会沦为戈壁,百万生民将再无安身立命之所。
于情.......萧乾佑暗自推测,挽道能在苍明山安眠百年不被察觉,多半也是仰仗山灵暗中护佑。
即便心中已有决断,可低头望见自己满身伤痕、一身血迹,终究还是生出几分力不从心。
这古凉城的形势,哪怕是他前世身负龙躯都得好生处理,更何况他现下不过就是个□□凡躯。
他想护挽道周全,盼着能让她卸下所有纷扰,做回一无所知的少女,可眼下形势逼人,他和挽道当真能置之不理吗?
一如孟然所言,他可以回沙州,也可以带挽道走,可苍明山的安危、古凉城生民的生计,还有被困的山灵、不知所终的义父一脉,又怎能说放就放?
更何况,眼下这局势,实在不是他想避就能避的。这只妖不就找上门来了吗?先前一直按兵不动,偏选在此时骤然突袭,八成与山灵被困、妖祟再无压制息息相关。
至于护心鳞,既是他与挽道两世情谊的见证,亦是龙族至宝。自从周弗悟在小院外设下结界,他便再感应不到护心鳞的半点气息,难道他能就此舍下护心鳞一走了之?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都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先解决这妖才是重中之重。自入密道以来,他不停辗转奔逃,故意将血迹散落在各处岔道,为的就是乱了这妖的感知,让它在密道之中迷失方向。
萧乾佑心知,与这妖相比,自己当下无远攻能力,只能静待时机,近身突袭。
而在此之前,他还想仔细寻一寻,义父是否在这密道之中留下过什么后手。在下密道之前,他分明在院中察觉到有人活动的痕迹,想来应当是义父的人。
之前,为了能与挽道尽快成婚,他心底里甚至不希望义父与阿澈这两日回来,更别说主动去寻他们、牵扯进这些风波里。
可一日一夜过去,阿澈依旧杳无音信,未免太过反常。
密道深处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头顶偶尔掉落的碎石,在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远处大妖振翅撞裂石壁的轰鸣,像是催命的鼓点,一刻也不停歇。
便在此时,“嘭”的一声在前方响起,萧乾佑握紧绝尘刀,目光死死锁向黑暗深处。
只见一阵石尘滚滚翻涌,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混着碎石簌簌坠落的声响,将前路彻底笼入一片混沌之中。
在他重能视物之前,一双大手已自尘雾里猝然探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猛地拽入前方骤然出现的隐蔽过道中。
这过道不过三四岁孩童高矮,萧乾佑被拖入后勉强站直身子,眼前仍是一片昏暗,辨不清周遭情形。
片刻后,他方能模糊视物,刚想提刀反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举重若轻般托起一块巨石,重重堵死了方才被破开的密道入口。
“哧啦”一声,火折子被擦燃,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轻轻一跳,随即绽出一小团暖黄的光。
火光缓缓抬高,照亮了阴影里的那张脸。
萧乾佑眯着眼看清来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如释重负,握刀的手也缓缓松开。
来人名叫刘昂,是义父的大弟子,沉稳持重,心思缜密,向来最懂进退分寸。他有一个胞弟名为刘若,性子跳脱不下阿澈,也是阿澈形影不离的挚友。
他看了眼堵住过道入口的巨石,怪不得他一直寻不到义父一脉的踪迹,没想到他们藏在这里。也是了,除了盘古真武宗,谁能如此轻易地挪动巨石,悄无声息地藏身于此。
火光也照亮了两人脚边簌簌落下的石粉。
只一刹那,萧乾佑猛地想起都督府后院花坛边的金粉。难不成,那也是巨石被人一拳震碎后留下的痕迹?
随着大妖的撞击越来越近,两人默契地不说话。
萧乾佑用眼神向刘昂询问对策,难道便一直这般躲着?盘古真武宗连除恶妖的使命都顾不上了吗?
刘昂只轻轻摇了摇头,用唇语道:“周弗悟到了。”
萧乾佑眉头一蹙,心头半点也没放松。
周弗悟虽为定辰宫的高阶弟子,可如今的定辰宫,非但对盘古真武宗残部穷追不舍,对妖物的态度更是暧昧难辨,让他实在捉摸不透。
对刘昂而言,周弗悟怕是比这恶妖要值得忌惮得多。
突然间,大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在这寂静得近乎窒息的黑暗里,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凌枭,你是当我定辰宫彻底无人了吗?是什么,让你如此嚣张!”
听那语气一字比一字沉冷,萧乾佑心知,周弗悟这回是动了大怒。
不过,周弗悟居然能一口叫出这只妖的名字,可见他早就认得这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