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芜的运道要好得多。
泫然欲泣的艳丽美人非但没有斥责她和狐狸,反而一脸紧张地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过了拱门。
林芜只来得及扫一眼这庭院内的雕栏玉砌,便已被美人拽着踉跄往前。狐狸连忙迈动蹄子,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上,美人越来越急,不停地望着庭院天际,似在忌惮什么。她攥着林芜手腕一刻未松,七拐八绕穿过层层回廊,最终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假山。
机关暗转,假山内地面骤然下陷,露出一道幽深向下的石阶。美人不由分说,径直将林芜推了进去,随即抬脚轻扫,把来不及反应的狐狸也一并踹落阶下。
“若想活命,莫作声。”
一人一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美人就已经关上了密道入口。
听到美人匆匆远去的脚步声,林芜转头疑惑地望向狐狸。狐狸冲她扬了扬下巴,轻手轻脚,朝石阶下方探去。
林芜摸了摸鼻子,看来,狐狸和这大美人应是认识的。
她轻步跟在狐狸的屁股后面,一边打量着这密道的构造,一边思考起来方才这美人如此急切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她打破了拱门结界?
没多久,她就得到了答案。
这狐狸果然机灵,下了石阶便埋首轻嗅,循着气息引路,带着林芜一路穿行,直至穿进了一处精巧的石室。
这石室并非全然封闭,顶上不知连着庭院何处,透过顶上拇指大的镂空孔,一缕缕天光洒落进来,将石室里的器物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室内,还摆着一张石桌与几方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壶与茶杯。
林芜伸手摸了摸茶壶,壶中不仅有茶,还带着几分温热。她困惑地眨了眨眼,抬眼望去,才发现这石室里竟藏着好几处可以藏身的暗角。
下意识地,她走向了其中一处暗角,果不其然,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正蜷着身子藏在这里。
女子衣着华贵,身着间色长裙,外罩月白色轻容纱大袖衫,披着月白织金绒锦披风,此刻却一脸惊惧地望着她。
狐狸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瞧见暗角里的女子,便指了指林芜,压低声音道:“二小姐,她是新来的萧留后的妻子,她能帮你的。”
见到狐狸后,女子面上的惊恐稍稍散去,只是将信将疑地望着林芜,身子依旧微微发颤。
林芜一愣,刚要开口,石室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听动静,应是两人。
这会儿,轮到狐狸害怕了,它立刻窜进蜷缩在暗角的女子怀中,浑身发抖,不敢再作一声。
林芜蹙眉,望向顶上的镂空处,竟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袍。
“没想到,这古凉城内,还有此等高手。”
“罢了,结界破了,我再设便是。破这结界之人,总归会落至我的手中。”
周弗悟的声音,清冷低沉,透过细密的镂空缓缓传了下来。
林芜恍然大悟。原来这结界真的是周弗悟设下的,怪不得她觉得和都督府小院外的结界有相似之处。
“绮梦,这三年......你可还好?”
周弗悟的声音再度响起,令人意外的,这次的语调中竟还带着几分讨好。
许久的沉默过后,绮梦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得像碎冰,半点暖意也无,却又重得像淬了无数怨怼的寒石,砸得人胸口发闷。
终于,她缓缓开了口,语气淡得近乎漠然:“既然走了,何故回来?”
周弗悟没有立即接话,两人沉默间,地下的林芜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若有所思。
绮梦......这名字,倒是配得上这位姿容绝艳的美人。
林芜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二字,刹那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刺,乌勒夜里受审时说的那番话撞进了她的心头。
“张家有两个女儿,侍奉我的是小女。还有个大女儿,生得倾国倾城。为了保全张家,这女子可不一般......不止一次攀上那红尘外的仙家......”
原来如此。林芜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方才那美人,应就是乌勒口中倾国倾城的张家大女,而这石室内的女子,年纪看着稍轻些,狐狸又唤她“二小姐”,应就是被迫侍奉乌勒的张家二小姐。
想到这里,林芜看了蜷缩着的清丽女子一眼,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缓缓在石凳上坐下,轻轻放下手中茶杯,心底一片沉凉。
石室上方,交谈还在继续。
沉默了片刻后,周弗悟轻声道:“古凉城出了些事,宫主派我来处理。”
顿了顿,他接着道:“就算结界没破,我原也打算来找你。三年前,我临走之际拜托了裴辞照顾你,而今他已失踪,你可知他的去向?”
绮梦嗤笑出声,“你,当真了解裴辞吗?”
“我不了解他,难道你反倒了解?”周弗悟语气中带着狐疑:“这三年,你和他交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