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内,孟然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刚得消息,林女郎不知何故孤身冲出了听雪院,郭押衙已带人紧随其后追去。
他暗道不好,此时离戌时拜堂已不到四个时辰。他马不停蹄地想要找到少主禀报此事,可厅堂、镇安院四处寻遍,却始终不见少主踪影。
镇安院内,那一袭男一女两身喜服仍静静安放在喜床之上,只待少主前来过目,少主又会去哪呢?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孟然故作镇定地从镇安院走出。面对底下将士投来的目光,他沉声道:“只管照常准备,若出半分差错,拿你们人头问罪!”
话毕,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都督府的大门,眼底是强压着的疑惑与焦灼。
少主不见踪影,林女郎突然出走,两件事凑在一起太过蹊跷。少主如此重视这场婚事,到底出了何等变故,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府?
此时萧乾佑的境况,确实不容乐观。
狭窄幽深的民巷里,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潮气,两侧矮墙斑驳,阴影重重。
他兀自前行,脊背绷得笔直,身后始终跟着一道宽肩窄腰的男子身影,步伐沉稳,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男子脸上覆着一副深褐色的皮革面具,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截冷硬的脖颈,面具边缘贴合肌肤,遮住了所有神情。
唯有一双露在外的暗褐色眼眸,死死锁着萧乾佑的后背,沉如寒潭,锐如鹰隼,自始至终,半分不肯松懈。
“别耍花样。我可不管什么红尘禁令。”
见萧乾佑带着自己左拐右拐,绕得整条幽深民巷都快辨不清方向,却始终寻不到先前许诺的那处院落,男子语气一沉,眼底泛起冷意。
形势紧迫,他没时间在这和这凡人统帅僵持太久。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萧乾佑骤然驻足,缓缓转过身来。
如果孟然看到这一幕,必会倒抽一口凉气。
萧乾佑的双手已被一根玄黑色长鞭的鞭身死死缚住,长鞭的鞭柄,就握在面具男的手中。
他的绝尘刀,此时也被面具男攥在手中。
到了这等境地,萧乾佑的脸上依然没什么明显表情。只垂着眼,看着那道缠紧自己的玄黑长鞭,神色淡得近乎漠然。
凌枭盯着他这副模样,指节微微一紧。这人越是平静,他便越发怀疑,此人还有后招。
他已暗中盯了此人许久。
月前,盘古真武宗那群丧家之犬在古凉城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亲自跑了趟沙州,才摸清这一脉真武余孽的首领名叫独孤九。此人蛰伏二十余载,一直依附萧家藏身,还收了萧乾佑为义子。
有些巧合的是,这几天,萧乾佑打进了古凉城,正好让他和姑获顺势汇合了。
之前,小山主还在,他没敢对萧乾佑轻举妄动。如今小山主自身难保,姑获危在旦夕,周弗悟虎视眈眈。他迫切需要找到盘古真武宗,无奈之下,不得不从萧乾佑这条线,强行下手。
更何况,昨夜他看萧乾佑在都督府后院的举止,不像是对灵修界一无所知的样子。
见萧乾佑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自己,凌枭心生烦郁,冷声开口:“今夜,是你和冰窟里抱出来的小娘子的新婚之夜,你也不想误了拜堂时辰吧?”
萧乾佑却一笑,今晨,他见挽道在睡着,就先行到镇安院筹备成婚事宜。一炷香前,他便是在那骤然遭袭。
气息扑面的刹那,他便已辨出来者是妖,那股裹挟在风里的阴寒绝非灵修者所有。
言谈间,他得知此妖的目的是要找义父一脉,袭击他不过是为了逼义父现身。
直到这时,萧乾佑才无比确定,义父他们必定在这古凉城闹出了不小的事端。
也不知究竟是何等事端,竟能引来了这等凶妖死咬不放,一路追猎,竟硬生生追到了他的头上。
都督府人员众多,见此妖行事张狂,未免伤及无辜,萧乾佑没敢和他在都督府缠斗,干脆任由那根长鞭绑住自己,顺势将这妖引到了此处。
这里是以往西峦人聚集的巷子,这会儿早已人去巷空,荒寂得只剩冷风穿堂,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环顾了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萧乾佑目光一冷,直视眼前的大妖:“灵妖不两立,定辰宫的仙使就在城中,你们如此放肆,不怕周弗悟把你和都督府内的鸟妖碎尸万段吗?”
凌枭一愣,萧乾佑这是猜到了端倪?否则为何知道拿周弗悟来压他,并将姑获也一并点出?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萧乾佑不可能知道他和姑获在谋划什么,这番话更多是在试探他。
“人族狡诈,不可轻信。萧乾佑,我跟踪你这般久,深知你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从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话音顿了顿,他接着道:“可世间所有谋略,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笑话。我劝你还是老实交待,免得枉送性命。”
萧乾佑不为所动,眸底寒芒暗涌。
“哦?你跟着我许久?”
“月余了。”凌枭语气淡淡。
“我的确不曾发现你。不过,阿澈在苍明山现身过,照理说,若你一直在跟踪我,不可能没发觉他。若你发觉了他,理应跟踪他而去,这会儿......”
萧乾佑目光微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怎么反倒缠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