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第二天了,距离郑希音和段方禹失踪27小时。
满足时间条件,警察局终于同意立案,出海展开搜救,这是米燕几人焦灼的无法入睡情况下,唯一的倚靠和指望。
昨日从千澄那听得三言两语的情况,紧接着被王永亮道破他的身份,大家惊诧之余,虽不知千澄与郑希音密谋了什么,但至少清楚内情,且以他的财力,或许会有办法。
谁料这家伙只定定撂下句,“我会找到他们的”,随后也玩起消失,无影无踪。
大家懊悔没能加他联系方式,反过来又想,也不能将希望都寄托一人身上。
这样好不容易撑到警察出警,下午时分,竟开始下雨。
中雨转大雨,淅淅沥沥,将整片海域氤氲地雾蒙蒙的,天空阴云密布光线昏沉,视野像笼罩在灰色茧房里,搜救艇在海上的收获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警察们还是尽力探寻了方圆两百里内的范围。
两位男士跟随出警,女生们焦灼守在酒店里,等来他们电话那刻,得知意料之中结果,米燕对着窗外黑透的天空,急的直哭。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给高鹏飞打电话。
但眼下若没更多帮手,一旦错过搜救的黄金时间,恐怕神仙难救。
好在第三天上午,天彻底放晴了,雨后初霁,近海的天幕之上挂起一弯绚美亮丽的彩虹。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忙着欢贺,忙着拍照,商店陆续打开门窗,取下圣诞节花环和横幅,无缝衔接地挂上带中国风元素的灯笼,窗花,还有各种彩饰。
米燕红肿着眼睛,这才想起来,今个是元旦。
李屿屿和俞敏一起搂住她胳膊,轻轻抚动,说:“放心,老天有好生之德,上帝会保佑她们的。”
她们的目光一同穿过窗外,落向天边。
相信这一弯彩虹,就是最好的证明。
—
段方禹在饥饿中被冻醒的,入目第一眼,是倾泻世界尽头那一轮梦幻般的彩虹。
说不出的震撼和悸动,盈满内心,让血液开始回流。
他忍住唤醒郑希音的冲动,同时极力克制身体一切不适感,很快,比起饥饿和疲惫,段方禹发现了更恐怖千百倍的事——
怀里的温度不同以往,滚烫的不真实。
郑希音她发烧了!
由于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衣服湿透,没有可垫底的东西,郑希音躺睡的计划也就落空,依旧屈窝在他怀里。
也多亏如此,段方禹第一时间发现不同。
他急忙将郑希音扶起来,摸摸她的头,又对比自己的,托起下巴,目光停留在她脸颊两侧炯然的嫣红,确认发烧无疑。
表情逐步转换阴肃,他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小心翼翼托扶郑希音肩膀,将她靠向石头边,段方禹挣扎着起身,全身血液回转之后又急速冷却,感觉脊背发凉。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堆信号器,他尝试一个个重新启动,摆到高处。
弄好之后,目光落向海另侧,紧紧拴在大树的快艇。
过了今夜,它将是他们最后没有选择的选择,比起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博。
他不能眼睁睁看郑希音出事。
至此一生,段方禹从没如此后悔过,后悔不该因一时气郁和冲动,而将郑希音拽下水。
那时候,他的想法其实很单纯,紧急、荒诞、恐惧、塌陷、天崩地裂……
所有情感集中于追上她的那一刻爆发,迫切需要出口,那便是——
拉她一起沉沦。
可如今,降临在她身上的困境和苦难,都是他造成的。
段方禹回过身时,发现原地郑希音已经醒了,趴在石头上,定定地望着他。
隔着数米距离,他并未立即走过去,矛盾和悔恨在他眉头聚拢,烙下皱痕,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较他的沉郁,郑希音即使神色透露虚弱,红晕脸颊上,依旧泛着独一无二轻挑的笑。
只一句话,便让段方禹的痛苦土崩瓦解。
她说:“幸好有你。”
—
郑希音知道以自己目前身体状况,帮不上忙,索性也别帮倒忙。
段方禹递给她水,她便喝,将自己外套脱给她,她便披上,又从裤脚撕下一块蘸水,敷在她额头,她便捂着……
乖得简直不像话。
做完这些,段方禹强忍心头沉闷窒痛,转而避开生火。
他宁愿承认自己有受虐倾向,也想重拾之前那个顽劣狡黠的郑希音。
火生好了,段方禹又去近处林子里掰扯几根粗大带叶的常青树枝,蛮力扫开火堆旁一块空地上石头,扫不开的,就用手指一一扣除。
半晌过去,望着平整许多,他将新的树叶枝叠在上头,躺下试了试。
总算没那么膈应。
他起身,示意郑希音可以躺上去了。
郑希音手掌拖住沉重的脑袋却摇头,“无事可做,躺在那就会想睡觉。”
段方禹拍拍衣服说:“如果实在难捱,想睡也没关系。”
郑希音眯眼瞧他,故意道:“你就不怕我一睡不醒?”
他闻言稍顿,垂着头,看不出脸上表情,只听他说,“不会,我相信你。”
郑希音挤眉奇怪,这跟相不相信她有什么关系?
段方禹抬头,轻道:“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况且郑希音不是一向号称最讲合约精神吗?我们的赌局还没结束。”
赌局是一回事,郑希音的确想起,自己曾承诺过不会死在他面前。
她自己把路给堵死了,这下无可奈何,郑希音勉强控制自己不摇摇晃晃,平稳走到那片树叶上,躺下来,面朝火堆。
可实在无聊,安静容易让人闭眼,昏昏欲睡。
她想了想,主动开启话题,“你最早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所防备的?”
段方禹一条腿半屈,手握树枝搭在上面,松松拨弄前方火堆,不需费劲回忆,说:“回到青川的当晚,你在酒店要了两个房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向以招惹挑逗他为趣的人,突然克制收敛,有便宜不占,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腻味后厌弃他,要么,铁了心抛弃他。
鉴于没吃到,只能是后者。
“......”
郑希音没想打败自己计划的,居然是自己的自制力,有些无语,啼笑皆非。
“仅仅如此?”她问。
段方禹静默,后缓缓说:“青川的海的确很美,但也不足吸引你闲逛几日。”
她专注于观察路线的同时,他全在观察她。
郑希音听完他的话,意识到自己一叶障目了,只想利用最后时间,能和他单独相处一周也好,却忽略段方禹的敏锐和她一样,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一种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