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陶陶?这是我的三姐。”
谪惟简而言之解释了方才之事,与此同时,她忐忑着。
果不其然,下一瞬,面颊便被揪住。
她敛目,迎接三姐的斥责。
“如今长成大姑娘,学会逞能了是不是?若是我方才未有随你前去,可不是平白叫他们欺负了去?”
“独当一面自然是好,可是,借他人力亦不算什么羞耻之事,可明白?”
“不过呢,姃姃是为了好友挺身而出,此处还是值得褒扬的,不过……今日风紧,这小娘子瞧着冷呐。”
谪惟听着所谓的训斥,心中亦是默默牢记三姐所言。
往昔她总是盼着,盼着长大,盼着成为一人能敌千军万马的好汉豪杰,觉着如此,那才是活着。
可她今日才明了,寡不敌众,四面楚歌两词。
或许,菟丝花亦没什么错处,虽是依附着旁人活着,但,这也算活着。
流着泪,流着血,身上有日光倾泻,那自然算活着了。
日光浸透着身躯,谪惟透过指缝看去,今日明明是风和日丽。
何来风紧呢?
三姐此话何意呢?
谪惟不解其意,只得擡眸望向谪云频,以求解惑。
“我们小才子怎会不知?何人说,一定要吹在身上,那才是风呢。”
谪惟闻言,擡手触及自己的心口。
风总归是感受到的。
心里亦是能感受到。
莫非……陶陶如今心间狂风肆虐?
可谪惟有些许不信。
陶陶平日里太淡了,不似山水画中浓墨重彩的青山绿水,倒似是……
那一处处留白。
陶陶便似那一抹抹淡然,若这个天地是五光十色的,那陶陶便是截然不同的空缺。
如此淡然,亦能哗然吗。
难不成,这空缺,被艳艳的芍药填上了?
这姹紫嫣红中,显得陶陶亦有了色彩。
或许,陶陶本身便是五彩斑斓的。
谪惟擡眸望去,瞧着陶陶的面容。
泪光已然褪去,再度恢复平静。
陶陶对此,福了福身,言语中感荷着。
“多谢谪娘子今日出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说罢,陶陶身上的凛冽淡了些,许是因日光。
恰逢风乍起,谪惟迎着风,迎着陶陶的眸光,迎着日华。
她忽而觉着。
陶陶心间的风停息了。
或许,是夕风徐徐。
“小娘子不需如此,你既是姃姃的好友,便是于姃姃而言重要之人,我护着,亦是应该的。”
瞧着谪云频颔首以应,谪惟心间莫名松了些。
随后,她便同陶陶一同赏花。
陶陶看着花,她看着陶陶。
陶陶望着芍药时,似是要与芍药融为一体了。
陶陶,亦变得鲜明起来。
不知晓是因芍药,还是因陶陶本身便该是如此。
“春日过去,便是炎节,继而三秋,继而玄序。”
陶陶忽而喃喃着,谪惟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明明是见到喜爱之物,缘何伤春悲秋起来呢?
眼下既是春日,合该珍惜春日才是。
却身处于春日,心念起玄序来了。
谪惟不明了。
她不明了,为何陶陶瞧着总是如此忧愁,忧郁。
陶陶心间似是有化不开的愁绪,怕是船舶皆无法承之。
一个人若是长长久久地浸透在愁中,怕是会生病。
谪惟不愿看到如此情状。
她想,陶陶定然要身体康健。
陶陶心间,大抵很苦罢。
相较黄连,怕是比黄连还要苦。
谪惟念及此,转过身。
眼下,她泫然欲泣。
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助。
陶陶这般好的女娘,却日日以愁敷面。
而自己自诩为陶陶的好友,却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为何如此无能呢?
千伶百俐又如何,四清六活又如何。
才思能救人吗。
谪惟不明了。
她为何,什么都不明了呢。
或许,几年后的谪惟,会告知自己一切罢。
念及此,她不再思虑此事。
她方才转过身,瞧见了一旁的鬼魂。
鬼魂的神情,很是奇怪。
是了,奇怪。
鬼魂的神情,似是充斥着许许多多的情愫。
愧意。
她感受到了愧意。
鬼魂在愧疚什么呢?
鬼魂,是尘世之事未消吗。
她循着鬼魂的眸光,再度转身。
鬼魂的眸光,直直落在陶陶身上。
愈加奇怪了。
他们……是相识吗?
他们看着,存着羁绊。
那,陶陶也能看见鬼魂吗?
若是能看到,怎么不和自己说呢。
定然是看不见罢。
何人能做到,看见游荡的鬼魂不吃惊呢。
谪惟不再纠结此事,她只静静地在一旁。
与陶陶一同瞧着芍药花,不觉间,碧霞笼夜。
到了该回府的时刻。
“不如,且娘子与我们一道回去罢。”
谪云频一手携着谪惟,正欲转身,忽而停住,朝陶陶言语道。
“不了,多谢谪娘子好意。”
谪惟原本期盼着,同陶陶一道回去。
闻言,她本要说什么挽留之语,可终至未能说出。
或许,谪惟已然知晓要学会住口的道理。
有些事,也许不用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