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此念头荒诞不经,可方才是油然而生。
谪惟见鬼魂唇角扬起,却觉怪异。
明明是她的一切事,可鬼魂却替自己欢欣着。
似是他们之间存着羁绊,割舍不断。
不然,为何会无缘无故如此呢?
可……谪惟端详着鬼魂的面容,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他。
他既有此反应,定然是与自己相识的。
可谪惟居然忘却了。
她心中不禁懊悔,亦是自责。
自诩聪慧,却记不住一个人,或言之一个鬼。
谪惟擡眸,携着愧意望向鬼魂。
她唇瓣翕张,想问询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她连鬼魂姓甚名谁皆不知,何来启齿说什么呢?
谪惟心中思量着,有道声音在心间响起。
“问罢,问罢,机不可失,若是错过,不准再无机会问了。”
“尘世间,最不缺的就是错过,为常事罢了,你若是不问,权当经历了。”
谪惟闻言,擡眸,定定地望向鬼魂。
“你……你不孤单吗?”
她其实想问询许许多多,比如,你姓甚名谁?你籍贯何处?可这些于他们之间已是老生常谈,何必再问呢?
她左思右想,才问询此句话来。
的确是谪惟心中疑惑,未有偏差。
他一个鬼魂游荡在此,瞧着他人的热闹,不心酸吗?心里不苦吗?
他……不孤单吗?
若是谪惟孤零零一个人,怕是每到夜晚,都是落下泪来。
可他好似不怕孤单。
难道是,鬼魂便是如此?
可即便是鬼魂,在人间时,也该有亲人,也该有好友。
他未有吗?
他为何瞧着,便是如此呢?
可世上何来的天煞孤星,何人没有相伴之人呢?
他的相伴之人,去了何处呢?
不要他,舍弃他了吗?
念及此,谪惟垂眼,不再问询一句。
若错过是常事,那她便经历一回。
错过便是不该拥有,既从未拥有,失去亦是不需伤神的。
谪惟擡手,想触及他的衣袂,原以为,会触及不到。
可她却实实在在摸到了布料。
谪惟诧异着,她慌乱地纵手,好似摸到了滚烫之物。
什么滚烫呢?
是冰凉的衣袂,还是一片滚烫的心?
当然不是前者。
谪惟抚着自己的心口,似是要透过布料,感知到自己滚烫的心荡。
可她竟感知不出。
或许,她也是鬼。
不过是借了旁人阳寿,活在人间罢了。
“我……我也是鬼?”
谪惟连忙提起衣袂,能触及,能看见鞋履,再往上,手亦非是白骨。
看来自己不是鬼。
谪惟暂且放下心来。
不过是双眸一阖一睁,眼前情景却转变了。
“这是……”
谪惟睁眸,见到纱幔低垂,一会儿后,才发觉是在自己屋中。
原来是梦啊……
若不是梦,未免太过可怖了。
她起身,却不见二姐身影,许是问安去了。
而屋中,除女使,便剩她与鬼魂。
谪惟正要挪动步子,却忽而闻见一声巨响。
“咚!”
“你这小丫头,是怎么做事的!”
声源在屋外,谪惟好奇地探出头,见一小姑娘被一等女使责骂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她见状,走向屋外,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打瞌睡?人之常情罢了,这小丫头既困倦,不如这样,你来我屋中罢。”
“小姐,这万万不可……”
谪惟不顾小姑娘的推脱,执意要将她引进屋,许是无法回绝,小姑娘顺势进了屋。
“擡起头来,你唤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名唤木春。”
“暮春?还是木春?”
谪惟望向这小姑娘,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不准还大些,看起来面黄肌瘦的,难怪会没精气神。
既是暮春,伤春悲秋的谪惟不喜,但她又喜爱暮春。
暮春,芍药花会盛开。
既是木春,合该是生机勃勃,生生不息之模样,怎能如眼前人这般瘦弱?
木春,便该亭亭如盖。
谪惟拧眉,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便念着芍药,权当行好事了,养好一个小姑娘,养得身体康健些,应该不是难事罢。
与芍药有何干系呢,许是谪惟寻的托词。
又或许,是冥冥之中,二者存着藕断丝连的联系呢。
渐渐地,木春如影随形,跟在谪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