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惟亦习惯了身后有这么个小姑娘,相伴自己左右。
就好比……陶陶。
当然,陶陶在她心中的分量,可是无人可及得上的。
木春嘛,姑且往后排一个罢。
“小姐,今日可还要寻且娘子?”
“不了,今日要去踏青,先前答应三姐了,不可言而无信。”
如今已然暮春,暮春之景看着人心间凋零,却又在一处,燃起生机。
“今日,我们便去瞧姃姃最为喜爱的芍药花,可好?”
马车内,谪云频正搂着她,亲昵地蹭蹭其乌发,可谪惟却是无精打采的。
谪惟心中莫名布满愁云,是何缘故,她自己皆说不清楚。
明明,她最爱芍药花。
见到其绽放,心中怎会不喜呢。
可她竟无端念起陶陶来了。
陶陶,陶陶。
陶陶亦会来见芍药花吗?
她往昔听陶陶话语中,足以感知到,她亦是喜爱芍药的,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可人一旦痴迷,难免走火入魔。
芍药那时候,于陶陶而言,不准是毒药。
催生心底情愫的毒药。
她担忧着,转过首想瞧瞧外面,先见到的却是鬼魂。
风吹开车帘,他便借机看着,倚靠着看着。
谪惟莫名觉着,他似是在等着这一时刻,等了许久。
等什么呢?等花,还是等人呢?
谪惟并不知晓。
她如今只知晓,芍药,近在眼前了。
谪惟下车,瞧见了心心念念的芍药,却不觉畅快。
直至,直至那青色身影的出现。
陶陶来了。
陶陶还是来了。
谪惟见状,本欲同三姐言说一下,再来至陶陶身旁,可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陶陶的身影便矮下去。
“陶陶!”
谪惟亦不顾身后的三姐了,她阔步上前,只为离陶陶近些,再近些。
可她怎么觉着,她们隔着重重青山,怎么也抵达不了彼此身侧。
许是错觉,她已然来至陶陶身边。
“傻茶娘,痴茶娘,年年岁岁守芍药。”
一旁的稚子仍在嬉皮笑脸,唱着所谓的童谣。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谪惟自诩心神稳定,可如今,她却方寸大乱,怒火,便是主要缘由。
她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哪还念起今日身着自己喜爱的衣裳?
她面颊如今通红,怒目圆瞪着眼前的稚子,企图以此,吓退他。
“我便是说了,你要拿我如何?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稚子仍旧嬉皮笑脸着,谪惟感到脑海中的理智渐渐褪去,而冲动正取而代之。
“打你倒犯不着,但是将你扭送官府,这倒可以。”
谪云频的声音传来,此外,还有长随的脚步声。
许是见这阵仗,稚子顿时哭嚎起来,只见这哭嚎声,引来了其爹娘。
二人本见谪云频一人,还欲胡搅蛮缠以此发难,可见身后长随动起拳脚,便转变了“策略”。
“没天理咯!光天化日之下竟以多欺少,公然欺负我们一家老小咯!”
二人顺势坐下,大有撒泼之势。
“若是你们要与我们争执个明白,随时候着,可若是你们以此方法来争辩,我们亦是有应对之策。”
“不是言道我们以多欺少吗?既是寡不敌众,你们合该反抗些。”
谪云频罢,示意着长随们候着,继而摆出架势,似是真的要以多欺少。
“姑娘,姑娘,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事,何须如此呢?”
“小事?方才污蔑我们不念是小事?况且,我妹妹与你家孩子素不相识,可套不上近乎,这孩子却公然欺辱我妹妹的好友,这便不是小事了。”
“识相的,让这孩子老老实实地赔不是,若是不照做,污蔑诽谤,你应知晓是什么罪。”
谪惟闻言,瞧着三姐判若两人的模样,心中怒火褪去些,好奇涌上来。
她悄悄退至三姐身后,瞧着三姐攥紧了拳,直至发白,顿时了悟缘由。
原来三姐是……强撑着给自己说公道?
给自己,亦是给陶陶。
她转首望向陶陶,陶陶似是吓住了,又似是漠然。
陶陶似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可谪惟分明得见,她麻木的面容里,双眸泛着泪光。
即便是草木,亦会感动罢。
或许,这不仅仅是感动。
至于是什么,谪惟暂且还不了解。
此等深奥,还是留给长大后的谪惟思忖罢。
长大……她长大了,也能如三姐今日这般,以寡敌众吗?
她也能似如此,护着自己在意的人吗?只为讨个公道?
谪惟只清楚一处。
关于长大后的自己,她只清楚,自己能为之做到的一处。
谪惟会让她岁岁无忧。
谪惟相信,自己长大后,有能力能做到这一切。
如此,谪惟暂且不看往后,只擡眸,望着眼下。
此事以稚子哭嚎着赔不是终了,亦算平息了风波。
待他们走了,谪惟念起一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陶陶扶起,掸去陶陶身上的尘土与草屑,继而朝谪云频言语道。
“三姐,这是陶陶,我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