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惟揉着眼,待心神稳住,复而靠近着。
“小姐,不可……”
谪惟此时无心听女使的劝阻,此刻任何人的劝阻她皆不想听,也不愿听。
即便听去了,她亦不会照做的。
她径直来到二人身后,其气势俨然要参与其中。
“姃姃,你怎的来了?”
见大哥仍有“驱赶”自己之势,谪惟此刻坚如磐石,任何人拉都拉不走。
“我既来了,凭何不让我参与,我如今长大了,没什么听不得。”
许是见到她固执的模样,许是听去她坚定的语气,许是她的话语震耳发聩。
大哥不再“驱赶”她。
“我知晓,我知晓你从小便喜医术,我知晓你志在四方,但是……”
“大哥,虚无缥缈的话语便不必说了,我心意已决,绝不将就。”
“二姐要成婚,那是因她有心仪之人,可谪云频我未有,我不愿如此草草一生。”
谪云频的话语铿锵有力,如同悬石,令人心生惧意,何时会落下。
一旁的谪惟闻之,忽而觉着如见柳暗花明。
她沉思着,何为将就呢?
今日追求一物,兴致勃勃,势在必得,可终至未有得到,便换了一物,此为将就吗?
那“知足常乐”,是不好的意思吗?
谪惟觉着长大后,许多事情便匪夷所思。
一件事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却不止一件事。
许许多多弯弯绕绕。
可母亲亦教导,这天地非是非黑即白。
这天地,五彩斑斓。
容纳着许许多多颜色,容纳着多如繁星的事。
故而,事情非是死板,非是墨守成规。
谪惟如此理解着,似是理解了一些。
那……何为草草一生呢?
与心仪之人相伴一生,便不是草草一生吗?
正念及此,风乍起,吹起衣袂。
谪惟抬眼,恰好与鬼魂四目相对。
罢了罢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佳偶天成,最好不过了。
当然,得自在,亦是最好不过了。
她垂眼,继而听着他们二人的交谈。
“三妹误解我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话语,那些所谓的道理,我想你已听够了,听倦了,听得早已不厌其烦,我非是要与你说这些。”
“你意已决,我便不再干涉,从明日起,我便与父亲母亲言说,相劝,一日说不成,那便两日,两日不成,那便十日,百日。”
“直到他们松口应允,我便停止。”
“妹妹的志向,我一向清楚,想做什么,就去做罢。”
“我的妹妹,成了铃医,亦是会为心中抱负,悬壶济世。”
“有这样的妹妹,与有荣焉。”
谪近宜一番话后,众人皆愕然。
无论何人亦未有想到,他此时来,不是替父亲母亲传达话语,而是推波助澜。
谪惟怔然,久久不肯移目。
她忽而觉得,大哥的身影愈发高大起来。
与有荣焉……
待她到了与三姐相仿的年岁,亦会被如此称赞吗?
谪惟不清楚,她正怔然着。
同样怔然的,还有谪云频。
她唇瓣翕张,却吐不出一言。
“大哥言尽于此,月凉如水,大哥该携着姃姃离去了,明日,大哥说到做到,定会守诺。”
谪惟闻言不解,缘何不予三姐开口的机会呢?
可她还未思虑出个解答,便被携着离去。
离开祠堂时,她回首望去。
三姐仍在跪着,腰板却不再挺直。
好似渐渐弯下去,再弯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是她滚落的泪珠。
砸进这祠堂中。
泪珠此时非是泪珠,更似熊熊大火,将这一切洗涤、烧尽,使其荡然无存。
谪惟行在回厢房途中,思忖着。
这泪珠滴落,滴落在她的心间。
如若摈弃这些礼数,将这一切烧尽,会如何呢?
她还是不清楚。
回到屋中,谪惟发现二姐还未离去。
“二姐,我来提灯罢,多一盏灯,你也好瞧清楚些。”
谪惟方要去提灯,却被二姐按住。
屋中明亮着,二姐双眸非是混沌。
“姃姃,今夜我们睡一起,可好?如今夜深了,二姐回去害怕。”
谪惟望着二姐身后的女使,眸光尽是不解。
那女使与之四目相对的刹那,连忙将首垂下。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谪惟不明了。
夜幕低垂,她躺于床榻里侧,辗转难眠。
“姃姃可是睡不着?不如,一同说说话罢。”
谪惟转首,与二姐四目相对。
二姐竟亦无法入眠。
“那……二姐想和姃姃说什么呢?姃姃愿闻其详。”
谪惟彻底转过身,静候其开口。
“其实,二姐有时觉着,眼前一片漆黑也不错,眼前瞧不清了,旁处才可感知。”
谪惟闻之,甚是不解。
二姐是要感知什么呢?
谪惟决意以身一试。
她徐徐阖眸,待眼前一片漆黑时,谪惟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轩窗未关,风簌簌声,吹动书案,宣纸扬起声,树上鸟儿叫声……
周遭的一切倏然清晰,谪惟徐徐睁眸,觉着二姐所言甚是有理。
可……二姐缘何要瞧不清眼前呢?
若是事物用双眸瞧不清,那用何处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