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
心间。
除此之外,谪惟寻不到另一处了。
用心来看,看何人何物呢?
谪惟不过一瞥,便瞧见鬼魂。
鬼魂……也有心吗?
鬼魂亦能感知这一切吗?能感知到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吗?
谪惟没心思一探究竟了,二姐的话语还未完。
“姃姃年岁渐长,或许……亦会有心仪的郎君,或许未有,总归,自在便是了。”
“三妹素来不拘束,那些规矩礼教,从来未有困住她,她似鸟儿,却不是笼中雀,该是徜徉青天的。”
“既生出双翼,未有不用之理,届时为铃医,亦算得偿所愿。”
谪月晓终归将话语扯回,扯到谪云频身上,是啊,如何能不提及呢。
二姐若是明月,那三姐便是烈日。
一个皎洁,透着清辉,一个明媚,灼灼眼目。
谪惟闻言,不由攥紧了寝衣。
自己能做什么呢?
失落顿时裹住了她,令谪惟险些喘不过气。
她好似坠入湖中,即便谪惟会水,可她还是险些溺毙。
湖泊惊起一圈圈涟漪,永不停歇一般。
她的心间亦然。
心仪的郎君吗……
喜欢,又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她只知晓,大概是两类。
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
她二者皆信。
人生许许多多个瞬间,总会有那一个瞬间,遇见厚积薄发。
自己对心上人的臆测积攒着,直至见到那人,便厚积薄发。
细水长流,亦是可以。
不过……她还未有。
谪惟觉着心里空落落的,无法填满。
她好似失去了什么。
是什么人?还是什么物?
谪惟暂且不知。
她擡眸,见鬼魂前移着,来到榻旁。
谪惟莫名觉着,鬼魂似在悲伤。
鬼魂也会悲伤吗?
谪惟不知晓怎么宽慰鬼魂,无法将其拥揽入怀,亦无法触之。
她念起一举止,眨眨眼,这或许是鬼魂示好的法子?
谪惟趁二姐无心看她时,朝鬼魂眨眨眼。
随后,她见鬼魂垂首,继而飘向屋中别处。
她见着鬼魂飘至书案旁,似是在端详着书案上之物。
书案有……
谪惟回想着,书案上有何物。
应是只有她练字用的宣纸,再有就是笔墨纸砚。
何来有什么好端详之物呢?
谪惟见鬼魂目不转睛地瞧着,不禁疑惑。
自己的字,竟如此好看吗?
此疑惑未消,又有一疑惑复起。
她瞧见鬼魂端详着,端详着,继而擡手去抚摸。
不知晓鬼魂能否触及,但他是如此认真。
他抚着每一撇每一捺,似是要以触及之法,来与当时的谪惟感同身受。
鬼魂抚之,抚之,继而展露笑颜。
谪惟不免讶异。
鬼魂,也会笑吗?
鬼魂,也能体会到人间的欢欣吗?
她正思虑着,额角却被轻敲着。
“姃姃啊姃姃,你这心里在想什么呢?与二姐说说?”
她转眸,二姐面容愁云散去,转而是忻然。
笑了便好。
她该笑的。
“可不能,姃姃如今不是女娃娃,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将心事宣之于口。”
“二姐岂是旁人?好啊姃姃,如今竟是如此。”
二人在榻上大有“剑拔弩张”之势,欢声笑语填满着夜幕,照亮谪月晓的双眸。
不一会,谪惟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瞧见鬼魂正飘于自己眼前,一如往昔。
平日里如影随形还不够吗?竟连梦里亦要相伴左右。
“你寻我何事?”
“无事。”
这是谪惟第一回听见鬼魂开口。
尔后,她见鬼魂飘走,被声音勾住的谪惟,步履亦随之而行。
“你要去哪?”
“且等等我!”
谪惟终至追赶上鬼魂,却见他不再飘动。
她循着鬼魂的眸光看去,竟看见了自己。
与旁人嬉戏的谪惟,听女师授课的谪惟,练字的谪惟……
是平日里的许许多多时刻。
谪惟转首,瞧着鬼魂。
他看起来很孤独,只能瞧着谪惟的欢欣,只能瞧着这热闹。
可看着他唇角扬起,谪惟忽而不如此觉着。
生出一错觉来。
虽她与鬼魂无甚交集,但她方才有清晰一念。
此念油然而生。
谪惟幸福着,鬼魂便也幸福着。
他与自己,或许是真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