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惟终是揣着疑惑,离开此处。
而三姐的人影,早已无影无踪。
回至屋中,谪惟却见二姐坐于木凳,似是在静候着她的到来。
“二姐?”
“二姐是……寻我有何事吗?”
谪惟见二姐面色不佳,以为是身子不适,可又似非是如此。
“今日三妹心境不佳,姃姃可随之一同前去散心?”
“是。”
谪惟闻言不解,他们既是知晓三姐不悦,缘何不语呢?
或许,这便是不过问?
即便是至亲,即便是家人,也要予一人喘息的天地,是这样吗?
毕竟眼泪总需一方天地所容纳,若是多人处于这天地间,便拥挤了。
如此,眼泪便会流出来。
故而,是因自己的不请自来,三姐才流泪吗?
谪惟念及此,愧意油然而生。
她居然还问询三姐为何哭泣……
她垂下首,恰在此时,却有一温暖的素手,搭在谪惟肩上。
“不必自责,三妹的悲伤便在那里,即便姃姃不随着,悲伤还在那处,不会消退。”
“姃姃往后也会有心事的,心事与不与旁人诉说,全然凭你的心境。”
谪惟重重地颔首,她此刻许是明了了。
可二姐寻自己,当真只有此事吗?
她擡首,许是好奇的眸光被识破,她还未问询,便听二姐的话语。
“三妹,她如今在祠堂罚跪,我想,此刻,姃姃去宽慰,自是适宜。”
罚跪?
谪惟不免一惊,事态怎会如此呢?
三姐是将今日所思所想所言,一并告知了父亲母亲?
谪惟拧眉,事情定然是如此,旁的,她小小的脑袋思虑不出其他可能来。
她不敢想当时的情境了。
死寂、愠怒、斥责、勇敢。
是,谪惟不觉三姐莽撞,她只觉勇敢。
她非有捧起三姐所为,而踩踏旁人举止的念头,她只觉谪云频勇敢。
勇于将自己所想说出,勇于面对即将来临的斥责,当然要褒扬。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女师曾教诲此句。
可事既成,风雨亦袭来,而三姐,此刻便在淋着这些风雨。
谪惟攥紧手,她已然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要当披风,她要当油纸伞,她要当这日光。
她也可以独当一面,她也可以为三姐遮挡风雨。
念及此,谪惟迈步,欲跨出门槛。
“且慢!”
二姐声音忽至,谪惟还未有来得及回首,便被强行转了个身。
“更深露重,披上披风,暖和些。”
“这,是给三妹的。”
谪惟身上披着披风,双手抱着披风,便以如此样貌,跨出门槛。
还未走多远,谪惟便见在一片漆黑中,有一灯笼。
是何人在提灯?
谪惟想去一探究竟,却念起自己的“使命”,缩回正要迈出的脚。
谪惟欲一鼓作气,快些给三姐送去披风,可谁料,提灯之人亦随之而来。
“大哥?你怎么会……”
提灯之人的模样,随着灯光逐渐亮出轮廓、样貌,谪惟见之不免惊呼。
竟是谪近宜。
谪惟见大哥在此,下意识要问询,可念起自己如今要做何事,瞬间掩住口,噤声。
“这个,更明亮些。”
“走罢,你一人走,大哥放心不下。”
行在路上,谪惟想问询一些事。
大哥缘何知晓自己要去往何处呢?
大哥缘何知晓自己要去做什么呢?
大哥缘何一言不发呢?他也有心事吗?
谪惟亦不吭声,气韵陷入了沉寂。
可不过一会儿,就有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你二姐是雀目,自然不便前来,况且,父亲母亲还在气头上,自是不允。”
“四弟又是痴儿,方才嚷嚷着,吵闹着,好一会儿才哄睡下,如今……应在梦乡罢。”
“故而,我们俩前去,最为合适。”
谪惟听着大哥道来这些,不知晓一事。
大哥他听了那些“离经叛道”之言语,心中不为所动吗?
她沉思着,并未接话。
“方才以为要独身前往时,怕不怕?”
“姃姃?”
谪惟经几声叫唤,才回神。
随即觉着这疑问好生奇怪。
她怎会是独身一人?身后还有女使提灯啊。
大哥意思是……自己一路上未有人陪着说话,会不会怕这寂静?
倒是更怪异了。
她又不是襁褓中的婴孩,缘何离了人一会就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