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不怕,大哥,你怕吗?”
回应谪惟的,是沉默。
她瞧着大哥缄口不言,按照以往,谪惟定是要追问下去的。
可她望了一会,便转首。
一切宁静着。
谪惟知晓,这些宁静的瞬间,往后还有很多。
或许,长大了,就有许多难言的时刻罢。
大哥,不过此时难言罢了。
毕竟,不是何事皆要宣之于口。
谪惟感知着大哥掌心的温热,继而前行着。
祠堂前景致开阔,但谪惟无心去看,继而前行,青石阶前矗立的两座石狮依旧,可她见了,却觉变了模样。
更深露重,风瑟瑟,吹起檐角的铜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风吹动的,不仅仅是铜铃,还有谪惟的一片心。
或许,不止谪惟一人的一片心。
二人来至堂前,见到了正罚跪的谪云频。
她腰板挺直,光看其背影,就足以见她的坚毅。
谪惟感觉,三姐此时定目光如炬,比起堂前摇曳的烛火,她的眸光才是最为熠熠生辉。
如同日华。
比之更为夺目,更为灼热。
她欲携大哥一同前行,可大哥此时却纵了手。
独留谪惟一人前往。
那便如此,她一人也足矣。
月华如水,清辉透过窗棂,映在一旁,投出细碎的纹路。
谪惟便踏着这银色的纹路,朝三姐走去。
愈往前,列祖列宗的牌位便离自己愈近。
香炉中青烟飘,袅袅升起,牌位仍旧清晰可见。
谪惟还未走到三姐身旁,忽而念起,何为死。
死为何意,她自是知晓。
可,死究竟指什么呢?
死后去了哪?
谪惟念起鬼魂来,转首一瞧,他就在自己身旁,静静着陪着,不言语。
死后,便会成了鬼吗?
可那些说书人都说,鬼是可怖之物,被鬼缠上,那是万万不能抽身的。
鬼,可怖吗?
她瞧着鬼魂飘至自己眼前,她端详着。
鬼,当真可怖吗?
为何,她瞧见了不如此觉着呢?
说鬼可怖的,见过鬼吗?与鬼朝夕相处过吗?
未有温热,未能触碰,便可怖吗?
当真如此吗?
谪惟不甚明了。
但她知晓,死了,便会与至亲家人阴阳两隔。
便是再也无法相见了。
谪惟光是想想,天地间就自己一人,孤零零的,得多可怕啊。
她不禁潸然泪下了。
谪惟咬住唇,不肯发出呜咽声,泪珠却已悄然落下。
她念起自己此行目的,走上前去,将披风披在三姐身上。
“我都说了……姃姃,你怎么会来呢?这月黑风高,你为何来了呢?”
“姃姃……你怎么了?”
这问询许是如排山倒海之势,将谪惟心中的堤坝冲溃。
她再也无法忍住。
她将自己的小小身躯埋在三姐怀中,小声啜泣着,泪如雨下。
“无事,无事,不就是罚跪吗?无碍的,你瞧,三姐还是安然无恙。”
谪惟感知到后背被轻轻拍着,耳畔处是温言软语。
她的愧意愈发浓了。
便是如此,不知晓过了多少个瞬间。
谪云频便如此轻声安抚着,不曾停歇。
呜咽声渐渐止,她亦渐渐离去这温暖的怀抱。
“若是你再哭下去,三妹穿着这湿衣裳,怕是要着凉了。”
谪近宜的脚步声、言语声,并驾齐驱一同传来,谪惟转首看去。
泪眼朦胧中,只见得大哥的高大身影。
下一瞬,这高大的身影变得矮小,原是大哥蹲下身,取来手帕为自己擦拭着泪水。
“你看你,下回哭……若是还有难过的时刻,想哭的时刻,用手帕擦拭,可明白?”
“明……明白。”
谪惟方止住哭声,如今这一开口,呜咽声卷土重来,大有再度击溃之势。
“好好,明白就好,大哥不问了,且先在一旁候着,可好?”
谪惟颔首,随即被女使领到一旁。
堂前,顿时只剩下谪近宜和谪云频。
气韵,霎时间恢复成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