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途中,谪惟忽觉身旁凉飕飕的。
许是秋风?
她并未留心,心中盘算着下回出府是何时。
不如……下回央求央求二姐三姐?不准她们便携自己一同出府了。
谪惟念及此,心中燃起焰火,明亮,炽热。
她该是如此明媚。
将将到侯府大门,便见三姐谪云频于此处徘徊着,似是为何事焦急着。
直至见到他们三人,她才止住脚步。
谪惟见她漫不经心地走来,思虑着。
三姐为何能轻易改色?
或许……这是三姐的一技之长罢。
“见过三姐,三姐在此处,是在等什么人吗?”
谪惟福了福身,乍看十分得体。
可下一瞬,谪惟的双颊便被揪住,力道虽小,但她仍不免惊呼。
“你说你,眼下是何时?夜幕将至,居然玩耍不知时日,好生让二姐担心。”
谪云频说罢,便纵手,继而转过身,以同样路数对待谪樂。
“既是二姐姐担忧我们,那缘何是三姐姐于此处呢?”
谪惟闻言,强忍住笑意。
何人说他这四哥是痴儿?话语分明一针见血。
“你……二姐自亦是担忧,不过是……不过……”
“好了好了,想来他们二人亦是疲累,先回府罢。”
谪近宜及时终止话语,若是不出声,他这三妹怕是扯东扯西,扯到明日皆说不清。
一行人回府,随着朱漆大门阖上,谪惟回首望去。
鬼魂在她身后,随着大门阖上,鬼魂亦朝她眨眨眼。
谪惟思忖着此行为,或许……是在问好?
既是问好,自当要回礼,否则太失礼了。
谪惟复而回首,继而朝着鬼魂的方向,眨眨眼。
晨昏定省,按此规矩,该去向母亲问安。
“见过母亲。”
待谪惟抵达时,见二姐谪月晓已在此处。
她不以为奇,二姐素来是最为细致入微,关怀备至的。
“姃姃,听闻你们今日一同出府?跟母亲说说,去看了什么?”
“是我缠着大哥出府的……”
谪惟闻言,暗道不妙。
孩子时,或许总疑惑,自己认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却总是被挑出针脚,继而全然扯出。
所谓“计谋”,亦呈现在日光下,暴露无遗。
她解释着,谁料母亲与二姐听去,还未待她说完,便都低低地笑。
谪惟不明所以,莫非是……话术不同?
四哥不会全然扯出了罢?
这该如何是好呢?
谪惟所处于的天地,天低低的,容纳不了什么,破碎不了什么。
低低的,低到仅看见至亲家人,当然,还有陶陶。
或许还有鬼魂。
容纳不了什么,容纳不了错处、破裂,这些习以为常的事物。
谪惟如今太轻,太轻,承载不了这些“重”物。
更勿提什么破碎,斥责、恶语,这些存于世上的事物。
这些同样很重。
谪惟此时垂下眼,却被拥揽至一温暖的怀抱。
她闻着母亲身上传来的馥郁,不由敛目。
谪惟明明不是第一回被拥入怀,这些于她不是稀罕物。
可她莫名的,每回得之都……似是受宠若惊,似又不是。
珍惜。
许是这样的情感。
谪惟听闻前世今生的说法,她亦信之。
去进香时,老僧说过,今世美满,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或许,便是如此罢。
“瞧瞧,姃姃竟不言语了。”
“姃姃,母亲怎地会责骂你呢?”
谪惟闻言,徐徐睁眸,她偏过首,望着谪月晓。
二姐不管何时,亦是如此模样。
如天上皎皎月,温和,散着清辉。
当真人如其名,如月,如晓,皆充斥着光。
二姐便该是如此之人。
此时二姐正擡手,轻轻抚着谪惟的脑袋。
气韵洋溢着温馨,谪惟忽而见到角落之中的鬼魂。
他一个鬼孤零零的缩在此处,瞧着她们欢声笑语。
鬼魂……会孤单吗?
可他始终不言语。
他姓名是何,籍贯何处呢?
他缘何成为鬼魂呢?是尘世执念未消吗?
谪惟自是知晓,不要轻易过问旁人私事的道理。
可是。
他是鬼啊。
有何妨?
难不成成了鬼,还要称为人的礼数所困?
谪惟不明了。
晡食时,谪惟无甚食欲,早早便放下碗筷。
得了母亲准许,她方离开。
可却见三姐亦是如此。
谪惟不解,今日膳食有三姐所喜的鲜鱼,可亦未见她有兴致。
谪云频将喜怒哀乐置于面容上,很难不让人察觉。
可不论是大哥、二姐,甚至是母亲,皆不出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