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呢?
莫非长大了,就瞧不见旁人的悲伤吗?
还是自己亦有许多悲喜,无暇顾及呢。
谪惟思忖不出,小小的脑袋容纳不了这些高深的疑惑。
她只随着三姐的脚步,来至水榭处。
她瞧见三姐坐于石凳,一时间不知晓该进该退,索性躲于柱子后。
“姃姃,你躲藏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闻言,谪惟知晓三姐发现自己,遂移步,待坐到石凳上,她才瞧着三姐的面容。
“三姐,你……在难过吗?”
“你为何要哭呢?”
她瞧见三姐眼眶泛着泪光,显而易见是哭过,她虽不知晓发生何事,但她明了,三姐此时定然难过着。
遂,她出言问询。
可寥寥几句,却惹得谪云频泪珠直接滚落。
谪惟顿时手足无措,心里埋怨着自己。
若是自己不多言,三姐兴许就不会更难过了。
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以言语宽慰她一二。
她正垂眼自责着,余光瞥见三姐擡手。
“我们姃姃长大了,知晓什么叫悲伤了。”
谪惟闻之不解,悲伤一词有何不好理解呢?悲,最是易懂。
亦最是亦写。
悲于心上,可不就是心里苦吗?
念及此,她不禁难过。
三姐最喜甜食,即便多甜腻,她亦称道。
如今她心里苦,怕是多少甜食亦不解一分苦。
她擡眸望去,见三姐强颜欢笑着。
心里苦的人,就连笑容,亦是发苦的。
“姃姃有什么烦忧呢?是今日玩得不尽兴,还是女师所授晦涩难懂?”
谪惟闻言,思忖着。
她有什么烦忧呢?
似是在他们眼中,谪惟是未有烦忧的。
可擅自剥夺一人喜悲的可能,算一种残忍。
不过,她的烦扰似是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烦忧是可相较的吗?
何人的烦忧不是烦忧呢?
似是想出个定论。
可她还未思忖出如何回答三姐。
自己的烦忧,大抵是陶陶,或是鬼魂。
陶陶什么时候真的笑呢?
鬼魂什么时候才与她言说呢?
可这些统统不可宣之于口。
那……谪惟她自己呢?
是啊,谪惟她自己的烦忧呢?
谪惟左思右想,才终至寻到个解答。
“我什么时候,才能明了什么是悲伤呢?”
说罢,她见三姐神色有变,却未即刻回应她。
怪哉,缘何无法回答呢?
她见三姐唇瓣翕张,终是吐出一言。
“悲伤就是……姃姃食桂花糕感味如嚼蜡时,那便是悲伤。”
谪惟似懂非懂,她原先以为悲最为易懂,眼下却非是如此觉着。
悲伤,太奇怪了,匪夷所思的。
缘何会觉着味如嚼蜡呢?
此疑惑暂且不论,论起来,谪惟亦不明了。
眼下有一事更为重要。
“三姐,怎么能让你不悲伤?姃姃能为你做什么?”
谪惟原意是寻求解决之法,她不愿看见三姐的眼泪。
眼泪是咸的,三姐不喜欢这味道。
若是谪惟品尝到自己不喜之物,自然心里不适。
可她话落,只见三姐的眼泪愈来愈多。
许是怕她忧心,谪云频为自己拭泪,继而唇角扬起。
“我只是不解……不解罢了。”
经谪云频娓娓道来后,谪惟才知晓发生何事。
原是二姐议亲一事。
二姐的桌案,已然有些公子画像。
谪惟闻言,起初以为是她舍不得二姐出嫁,可听着听着,她才发觉另有它意。
“可是母亲言道,嫁娶是人生必经之事,三姐是不愿如此吗?”
她听着谪云频的解答,心中忽而有什么迷雾,渐渐拨开,有什么新芽,渐渐萌发着。
“我知晓你如今的年纪,母亲所言自是深信不疑,可这方天地非是如此,人生呐,有许许多多必经之事,三姐想去瞧瞧,去看看。”
“自小展露才情,人人道之钟灵毓秀,可随之年岁渐长,便习女红女诫,好似往昔的称赞,统统不作数。”
“待经历嫁娶一事,便会滋生许许多多旁的事,为主母执掌中馈,谁知郎君是不是肚里空空,毫无点墨,谁知是不是衣冠禽兽?”
“况且,我习得那些诗句,感知着京城外的风光,既然学了,天地便大了,天地大了,自然不想拘束于此。”
谪云频说罢,不忘揪了下谪惟的面颊。
“那……为何二姐不觉如此呢?二姐为何愿意经历嫁娶一事呢?”
谪惟只觉诧异,为何人人经历此事,而三姐独树一帜,不愿经历呢?
“如若人人不嫁娶,那此事便不显得怪异,如若人人皆嫁娶,此事便格格不纳。”
“事情总要有人为之,没有对错。”
“只是,讲一个愿意罢了。”
谪惟闻言,微微颔首。
愿意……
自己亦是要迟早经历此事的。
愿意吗?
她擡眸,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