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缘何同这茶娘如此交好?”
回府途中,女使不解地问询着。
许是觉着谪惟年岁小,便口无遮拦。
谪惟闻言,止步回首,观其色。
发现女使看着不是出于恶意,她才未有与之争辩。
但既然女使想获悉缘由,那她亦不吝啬告知。
“你出言许是因好奇,这回我理解,可,不是什么事好奇就要刨根问底,你见花儿开得艳,便要去问询为何吗?”
“花儿一直如此,只是你发现得晚。”
“陶陶有千般万般的好,是在你我结识后才有?陶陶一直都是如此。”
谪惟非是不能理解女使的困惑,于世俗裹挟下,她听过不少回这样的问询。
怪哉怪哉,人们常言孩童纯真,既是童真,便该舍弃世俗。
诚然,谪惟所言不是荣光。
她知晓自己与旁的孩童不一样。
她享着这荣光,断无斥责之理。
将花儿摘取,却还要埋怨其枯萎吗?
言及花儿,谪惟念起陶陶。
陶陶善良,她自己皆食不果腹,可会将做的糕点送给安济坊的孩童。
明明自己亦是个孩子。
却要为善人。
陶陶聪慧,她为茶娘未有多久,便技艺娴熟,味道亦是独树一帜。
可她总说自己笨,说自己有好多事都不明了。
谪惟不会如此觉着,人存活于世,总该有一技之长。
陶陶既有了,为何不是聪慧呢?
陶陶可意,谪惟见过不少可意之物,好比狸奴。
陶陶自是不与狸奴相较,她是别样的可意。
与之相处时觉着如此,与之分别亦觉着如此。
就似清泉,汩汩流出,不断不断地流淌着。
当然,陶陶还有一处,便是,理解。
只有陶陶,能理解谪惟。
“小姐,小姐……”
思绪回笼,身后女使唤着,可谪惟还是步履匆匆。
“我要一个人待会。”
谪惟下了逐客令,便阖上门。
她坐于木凳上,望着碟中的糕点。
想来是味如嚼蜡。
她不喜。
谪惟擡首,忽而开口道。
“你们鬼魂,可需用膳?这糕点你可喜?”
她随意取来一巨胜奴,可一旁的鬼魂却不为所动。
“果然,你亦不喜这甜腻之物。”
谪惟不再坚持,她望着轩窗外出神。
许是从自己记事起,这鬼魂便在自己左右。
有些时候会不见踪影,可不多时便会回来。
回到自己身旁。
而谪惟起初是惧怕,可渐渐地,惧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习惯。
为何不与父亲母亲诉说?
相较鬼魂,她更为惧怕的是,被认为是疯子。
“疯”之一字太为可怕,仅仅一字,便能使一人成为众人唾弃,避之不及者。
若是谪惟言及她能看见鬼魂……
坊间怕不是会将此事反复咀嚼,津津乐道。
人们最为喜欢看的,无非是一人被高捧,再从云端落下。
谪惟不敢面对如此情状。
她非是胆大之人。
所幸,这鬼魂终日不语。
一人一鬼,便如此朝夕相处着。
时日渐渐长了,谪惟还会与之“倾诉”,于旁人眼里看来是自言自语。
鬼魂不会背叛,鬼魂不会告密,鬼魂守口如瓶。
“姃姃,姃姃?你怎么又将自己关起来?”
思绪回笼,谪惟往轩窗外看去,原是自己的痴儿哥哥。
如今是深秋,若是令他在外站着,定会得风寒,甚至是热病。
届时不仅他要吃苦,母亲那里亦要心疼。
谪惟念及此,走至屋门处,继而排开门。
“四哥,你怎么来寻我了?”
谪樂抱着一纸鸢,跨过门槛,他擡首望着屋里,并未出言。
“四哥,你寻我,是想让我同你一起放纸鸢?”
谪惟不厌其烦地问询着,她知晓她这四哥,一旦沉浸于自己的天地,不多唤他几声,断然是无法走出的。
“是……是……姃姃,我们同他一起放纸鸢罢?”
谪惟见四哥擡手,指向一个方位,她循着方位看去,却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谪樂指的方位,便是鬼魂所在之处。
“四哥,你……你说什么呢?屋中就你我二人啊。”
谪惟试图掩盖鬼魂,可他们都只是孩子,掩饰的手段不过都是小伎俩。
她见谪樂并不信服,正思忖着如何说下去。
可谪樂忽而走近她,走近,再走进。
“姃姃,你当真瞧不见他吗?”
眼前是四哥的质问,身旁是缄口不言的鬼魂,谪惟一时间不知晓该怎么办才好。
“呼!”
轩窗忽而大开,瑟瑟的秋风灌入,屋中顿时变得寒冷。
“冷……好冷……”
谪樂被风吹着,瑟缩着,将方才的追问抛之脑后,什么鬼魂亦全然忘却。
谪惟见状,起初不知晓轩窗为何忽而开了,当她转首,与鬼魂对视时,才明了。
原是他所为。
待女使入屋,为谪樂披上披风,他才不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