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啊等,盼啊盼。
可贺五郎却迟迟未归。
“雨如此大,得了热病,可是很难受的。”
陶陶嘀咕着,她忽而窜出一念头。
再前行,会不会遇见贺五郎呢?
或许,他择旁的路回来。
陶陶打定主意,便前行着。
眼前之景转换着,尽是缟素。
她眼见是一间破败的屋子,缟素漫于屋外,显得凄清。
陶陶识得此为何物,她排门而入。
瞧着屋里陈设,足以见得屋主生活简朴,未有几件摆设。
她站于几近空荡荡的屋中,望着不远处。
寥寥几人围着单床,低语着。
“可怜呐,可怜呐……”
“将将英年呐,怎会……”
陶陶瞧见床榻之人的靴子,沾着泥,还有几瓣落花。
泥与落花合于一处,倒不觉绚丽了。
她欲走近,瞧一瞧,可前行时,刺目的日光裹住了她。
陶陶只得阖眸。
“终归退热了……”
阿娘的话语响在耳畔,陶陶徐徐睁眸,发现自己处于家中。
而闻不见雨声。
雨,停了。
陶陶一时间未有气力起身,她在回忆。
贺五郎,终是见到芍药了。
如此,心中会圆满罢。
她睁着眸,耳畔处是阿爹阿娘的低语。
他们同梦中那寥寥几人一样,不肯让陶陶听去。
可陶陶能够听去。
“孩他爹,此事断不可让陶陶知晓,这孩子万一知晓了,怕是……”
“可怜呐……可怜呐……陶陶最喜去茶肆,她迟早要知晓,日后去不成了。”
陶陶闻言,若往昔,她定要刨根问底,为何去不成?为何不令她知晓?
可她唇瓣翕张,竟吐不出一字来。
油纸窗开着,她望向窗外。
天已然晴,可陶陶却觉着,还在落雨。
这雨,好似不会终了。
可为何,只有陶陶感到潮湿呢?
窗外是雨,屋中是雨。
“阿娘,我想去看芍药花。”
此回,阿娘应允了。
途径茶肆时,陶陶转首望去,不见白汽袅袅。
可她未有开口问询。
待见到芍药花,或许陶陶便开口了。
“陶陶,你……你可有不适?”
阿爹担忧的话语问起,陶陶摇首以应。
她望向往茶肆的路,沉思着。
她踏上这条路往茶肆已然四回,往昔陶陶觉着路漫漫,会有二十回。
可如今看,路非漫漫。
原来,路便是如此短。
可陶陶觉着,路如此长。
短到陶陶不过多时,便能抵达茶肆。
长到陶陶走了许久,亦寻不见贺五郎。
即便日华遍地,即便日华照进茶肆。
可路上,似是不会有贺五郎了。
贺五郎素来不被日华所喜。
陶陶擡眸,见今日,见日华照进茶肆。
可该在此沐着日光的人,又去了何处呢?
陶陶回答不出。
茶肆在她眼中愈来愈小,直至不见。
陶陶要走的路,还很长。
路漫漫。
“陶陶,这芍药,你不是盼了许久?怎地见到了又不欢喜?”
欢喜?
阿爹问询着自己,可陶陶还是答不出。
是啊,自己合该欢喜的。
可她未有守诺。
何来欢喜呢?
陶陶于芍药旁,凝望着。
她忽而觉着,芍药花并无生机。
或许,真正的生生不息,已然消失。
上天入地,陶陶皆寻不到梦中的芍药。
梦。
她知晓那是梦。
梦里,一切都是假的。
或许,有些是真的。
真真假假,真假难辨。
莫名其妙的,陶陶忽而想落泪。
可她流不出一滴泪来。
陶陶想大喊。
可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极悲吗?
或许,她想尝尝茶肆的桂花糕了。
那里的桂花糕,与旁处的糕点皆不同。
是有苦味的。
可陶陶不喜那的茶。
太苦了。
太苦了。
苦到,陶陶几近落泪了。
泪水落进茶中,更苦了。
陶陶心中闷闷的,阿爹许是见她无了兴致,便携她归家了。
途中,陶陶不见缟素,却见敲锣打鼓。
“阿爹,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这是陶陶今日第一句话。
“听闻,是侯府的喜事,弄瓦之喜呐。”
原是侯府千金呱呱坠地,那自然是喜事。
不过,陶陶望着一同庆贺的人群,她却无法展露笑颜。
他们都忘了。
他们都忘了一个人。
陶陶忘不了。
他会随着不停的雨,落在陶陶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