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谪惟娘子,想来亦是如此罢。
陶陶不再想,因,贺引筝的话还未完。
“她最喜芍药,可芍药芍药,又名将离草,但她只说,那时是春日。”
陶陶听罢,才知晓贺引筝等着芍药的缘由。
可……这非是最为困惑的。
为何……贺引筝今日同自己道来如此多话语呢?
陶陶心间莫名慌张,此举何意?
许是贺五郎往日无人诉说,如今借此机会一并道来?
毕竟,话憋太久,人会闷坏的。
贺五郎既同自己言说许多,自己若是不回应,便太过无礼了。
思来想去,陶陶终是启齿。
“贺五郎,我说长大些再来寻你,我守诺了。”
“贺五郎,眼下是立春,春日已至,芍药花亦要盛开了。”
“待那时,陶陶亦会去看的。”
陶陶实在说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亦不是什么旷世奇才。
陶陶就是陶陶,普普通通的陶陶,亦或是有些笨的陶陶。
这一番话,是她所能想出,最为合时宜的话语了。
陶陶抿着唇,佯装忙碌,左顾右盼着。
其实来往的途人没什么好看,旁人的热闹陶陶无法参与其中,何苦去瞧呢。
“好,届时,芍药花处见。”
陶陶闻言转首,恰好见到贺五郎朝自己付之一笑。
不是为他的妻,是为了和陶陶相约芍药花处。
陶陶将这笑容置于心间,她要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阿爹阿娘提及自己稚子时,皆道记忆里一片茫然。
陶陶可不愿稀里糊涂地度日,连从前皆记不清。
她要记住这时时刻刻,永不忘却。
陶陶掰着指头,今日是……
她与贺五郎见的第四回。
如今看来,怕是要有第五回了。
既第五回将至,不妨第十回,第二十回。
总归路漫漫,有时日碰面的。
看来,又要同行一段了。
“陶陶!”
陶陶闻声,见阿爹在不远处,招手以应。
“贺五郎,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陶陶匆匆告别贺五郎后,便走至阿爹身侧。
她回首时,她与贺五郎间隔着人流如织,他看着要淹没在人群里了。
似是下一瞬,贺五郎就会被吞噬。
他们吞噬了贺五郎,能吞掉他无尽孤独吗。
怕是难以下咽。
孤独是苦涩的,犹如汤药。
如此苦,却是一个人的躯壳。
贺五郎,你苦吗?
待见到芍药那日,陶陶再问询罢。
待归家后,陶陶咬着春盘,却感知不到滋味。
明明这是立春时才能吃到的,除此,陶陶再怎么央求阿娘,皆是不愿做的。
可她此时却食之无味。
陶陶暗下决心,要去问询书生。
书生读了万卷书,自是见多识广,定然可解惑。
“陶陶倒是愈发似个忧人,怎么?立春节还愁眉苦脸?”
陶陶寻到书生,对他的调侃未有回应。
她大概将自己今日“怪异”之处道来,继而候着书生的解答。
许是见陶陶真的愁闷,书生敛去方才的模样,思忖着。
良久,书生才徐徐说道。
“陶陶,如今你觉糖人甜腻,觉得往日喜爱之物索然无味,那,恭贺陶陶,离长大又进一步!”
“不过,陶陶你可思虑清楚了?当真要踏上这条路吗?”
陶陶闻言,心间不免忻然。
自己,离长大似是不远了。
从前,她还觉着是千山万水的远。
可,书生此言又是何意呢?
长大这条路,不是人人皆要踏上吗?早晚罢了。
陶陶垂下首思虑着,随后,她擡首,道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已下定决心,这条路,非走不可。”
“走这条路并非是易事,稍不留神,便会行差踏错,就是走错。”
陶陶听去,却并未觉得这算什么难事,她开口,字字句句皆是有力。
“既是走错,汲取教训就好,既是走错,那便退回至另一处,路既是予人走的,断无令人难走的道理。”
陶陶不知晓的是,此时她的双眸亮晶晶的,相较夜幕上的星子,亦是毫不逊色。
但她感知到身躯充斥的温热,蔓延至心间。
或许,这就是长大。
此回陶陶未有数着日子,但芍药花盛开的时节却悄然而至。
近来她缠着阿娘,央求着去瞧瞧芍药花。
“不可,你近日又惹祸,还得我去赔罪,待你何时安分些,再说此事。”
“况且,近些日子成衣铺忙碌,还不准有空闲携你去呢!”
得阿娘答复,陶陶不敢言。
毕竟,阿娘说的皆是实情。
但阿爹说,三日后,有空闲便可携她去。
陶陶等啊等,却是度日如年。
可两日后,忽而下起倾盆大雨。
雨势之大,连阿爹皆留家中。
陶陶听着雨声,心中怅然,转而成祈盼,祈求着雨停。
快些停吧,她还要去瞧芍药花呢。
她可不能言而无信。
既然许诺了,绝无出尔反尔的道理。
可雨淅淅沥沥,断无停止的意思。
陶陶便枯坐着,等啊等,等啊等。
等着雨势渐小,届时亦可撑着油纸伞前去。
与此同时,心间惴惴不安着,若是贺五郎奔赴,却未瞧见自己,会斥责她言而无信吗?
可她见大雨如注,心间又窜出另一道声音。
瓢泼大雨,贺五郎真的会去吗?
是啊,贺五郎,真的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