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的手穿过他一侧的臂弯,抱着他的胳膊,将脑袋轻轻枕上去,她的手摸到他的胸前,顿了顿,掰了他半块馍。
中毒多年,却因为他不爱吃药,发起疯来跑来跑去,肌肉一点都没萎缩,胳膊有些硬,孟安允便想换个地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及时停住了手。
谢不周以为她没吃饱,将剩下的半块给她,她摇头不要,轻轻推给他:“你吃,我就差那一点儿。”
“我才不回去,母妃已经去了,那儿没有什么值得我挂念的。”谢不周转头再次向林煜表达自己的态度。
“谢不周!”
在昏黄的柴火堆下,林煜看着他与皇帝相似的五官,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你现实一点,凭那人的势力,你真以为自己能在玉山躲一辈子?”
“躲?我没躲,是我自己想来玉山的 ”谢不周拿了身边的干柴,添进火堆,抬头看到林煜眼里的怒火,不明白他怎么总是这么容易生气。
“自己想来?”林煜高声质问,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可你知道在外人眼里,是你堂堂闲王被皇帝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嘛!”
他当时,是抱着一丝期待,既忧他就此颓废,又怪他自负害死兄弟们,随即想来瞧瞧,他死了没有。
谢不周睨了他一眼,“玉山是母妃在世时,他就给我的封地,储君之位已经有了他属意的人,其他的王爷自然要回封地的,这是常理。”
“常理?常理你还叫我们随你一起改变夜国,我以为,我以为你是要当皇帝!”林煜喘着粗气,从树桩上站起来,有些激动。
“谢不周,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你!”
“林煜,冷静些。”孟安允阴冷的眼神射过去,让林煜有些发怵。
他气不过,想自己一个人到附近转转,云娘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林子,一脸无语地上前压住他的手臂。
“去哪儿啊,林大夫,老实待着,大家刚好都在这儿,你有什么话,跟他说清楚喽,现在这黑不隆冬的,你走丢了,我们还得去寻你。”
怪麻烦的!
云娘不愧跟了孟安允这么些时日,说起话来已经有大家长的考量了。
林煜觉得话是没毛病,可自己就是憋屈得紧,此刻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孟安允曲着手指戳了戳谢不周的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低头看过来时,孟安允见他明显不想认输。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孟安允拍拍他的大腿面,她知道谢不周一直在怪林煜对自己下毒的事。
其实也算不上怪罪,谢不周本来都接受自己害兄弟们惨死,林煜用毒折磨自己这个事实了,可林煜却突然出现在玉山,还主动给自己解毒,这一下,他是真觉得他有病!
“是他好吗?是他莫名其妙,我还以为他给我下毒就是为了折磨我,后来又主动找我……”
“是我和他打赌,要是他输了,他就要救你。”很多事,谢不周不知道,孟安允忙了这么久,终于能说出来了。
谢不周努了努嘴,有点委屈,心里酸酸的,他瞅瞅孟安允,又看看林煜,最后,把矛头对准了林煜:
“我想知道,你最真实的想法,为什么还愿意救我,给我解毒,真的是因为和安安的赌约吗?”问这话时,谢不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林煜见他这死样子,扯着嘴角:“别给整我煽情这一套儿,救你,纯粹是因为毒是我下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用我的这个借口惩罚你自己。”
林煜觉得他这兄弟才是个疯子,自己的毒就算别人解不了,缓解总能做到吧,没想到人家就不!非得让自己愧疚。
“我,我……”
林煜抬手,打断他,“我就说你从小就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要当皇帝。”
“我哪里说我要当皇帝了,不是我们都对夜国不满才想办法改变的吗?”
林煜又站起来,手指虚指着他,“是,是要改变,可没有权力哪能走到尽头,如果我们为你牺牲,你最后不当皇帝,岂不是白费了我们的努力!”
谢不周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孟安允在一旁听了半天,都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吵什么,怎么又扯到非得做皇帝去了。
她拍拍谢不周,才扭头问林煜:“你先冷静下来,抛开所有,我问你,你们最初为什么想要改变?”
林煜的眼神放空了半晌,思绪被拉回了好远,他说:“因为夜国的百姓活得太累了,大家仿佛不知道怎么生活。”
孟安允摇头,戳破了林煜对世家大族的美好幻想,“不,百姓们知道,他们知道怎么可以过得更好,你说百姓们不知道怎么生活,那是你的想法。”
又或是,世家的想法。
她看着茫然的林煜,又道:“你看玉山,离上京那么远,他们受到的影响还是那么大,你就没有想过,造成夜国追求丰腴审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
谢不周也在一旁思考,他问:“是皇权吗?”
他一直觉得百姓的安宁很大程度取决于上位者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