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呆呆的,她听到孟安灵对自己的乞求,就像是在看一场木偶戏。
从她知道孟安远委屈的过去开始,生气裹着怨恨被匕首全部扎进孟安灵的身体,她就跟泄气的气球似的,情绪宣泄完了,就瘪了。
哥哥离开,孟安允觉得天都塌了,发展玉山的遗愿撑着她坚持到现在,可孟安灵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旁人的算计。
对孟安远最重要的,其实是妹妹孟安允。
她的灵魂在身体里被撞来撞去,终于被挤了出来,她听到自己说“孑然一身”时,觉得那不该是自己会说出的话。
“你会杀了他吗?”她听到自己问。
孟安灵冲她笑,手掌撑着地面坐起,“明知故问。”
染血的帕子旁,一株红芯草静静躺在那里,孟安灵看到孟安允走远,才小心的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揪了一部分塞进嘴里。
“呸。”孟安灵将整株草丢到地上,她的口腔里全是血水,此刻腥得发苦。
“贵人都想要的东西……”她冲孟安时笑得狰狞,“你看,也就那样。”
“呜呜……”孟安时被她的笑吓得一抖,看着她爬的离自己越来越近,鞋底擦着地,不明液体顺着椅子的腿肚子流到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孟安灵停下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始终想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母亲赌上孟家的一切。
“跟你演姐弟情深,可真累,一个假才子,一个假千金,还有一个假县令,你说说,这孟家,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躺在地上,没再施舍孟安时一个眼神,反而被屋里的烛火吸引。
“也许,只有孟安远的功名是真的了吧。”她自言自语,声音很小,没有谁听到她这句话。
孟安允走出正堂,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着,再没有下一步。
谢不周见孟安允不对劲,拉着她的手眼神问她要不要走,她没回应,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自顾自地走进正堂外的回廊。
“大人!”
云娘根本不知道她要去哪儿,最后看了一眼孟安灵,疾步跟了上去。
孟安允穿过回廊,走得很慢,她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停在一棵高大的树下。
谢不周走过去,树下什么都没有,抬头看去,才在树枝上看到了勒痕。
他学着她哄孩子的语气,见那痕迹,以为这里从前有个秋千,他问孟安允:“怎么了?是想要坐秋千吗?”
孟安允摇头,淡淡地注视着树影,说出的话被冷风吹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哥哥,走了,秋千架被抢了,娘吊死在那棵树上。”
她看着谢不周,指着那棵树,继续说完剩下的话:“我就傻了。”
直至此刻,谢不周无比确信,这不是他的安安。
但他没有立马冲上去质问孟安允,安安去哪儿了。
他的心被女孩的话高高拎起,待听清她说了什么,才重重摔到崖底。
“痛吗?”谢不周问。
孟安允摇头,“不痛,时间久了,不痛。”她又点点头,攥紧心口的衣衫,“现在很痛,所以我醒了。”
她说得很清楚,让林煜这种不相信牛鬼蛇神的人也不得不信,此时的孟安允,才是孟安灵记忆里的人。
“你是还没离开的鬼魂吗?”云娘有些期待,她听爷爷说,灵魂执念太深就会滞留人间。
孟安允低下脑袋摇头,“不是。”
云娘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山匪的刀,很凉,姐姐的手,很暖。”
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的脑袋就清醒了,她感受到有人在拉扯她,那是无意识的另一个灵魂,握住了她的手。
但她放弃了。
因为哥哥已经离开了,她想去找哥哥。
“我想看看,哥哥想要的未来。”她感受不到夜里的风,眼里看不到颜色,她看着周围的一切,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孟安允了。
“忘了。”她抬起手拍拍自己的脑袋,再抬头时,眼里又变得空洞,“我想哥哥了。”
“傻一点,挺好,我不行,还是让姐姐来吧。”
她闭上眼,身子一软,作势要倒。
谢不周在一旁观察着她,马上扑了上来,双手抱住她的腰肢,环抱着她坐在地上。
“安安!”他麻木的右手从少女的腰间抽出,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孟安允慢慢睁开了眼,重新掌控身体,说:“我没事。”
云娘和林煜已经围了上来,云娘探探大人的额头,又摸摸大人的手,很凉,难道还真是被鬼附身了?
“大人,世上真的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