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巷是离县的必经之地,临县不比玉山,夜里没有特意巡逻的衙役,四人一路走来,只见零散的几个打更人在街上悠来悠去。
孟安允经过孟家的时候,终于在夜色里看到了自己不曾见过的孟家大门,瞧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绿荫遮红门,连台阶也没有,门槛却高得离谱,莫说比不上玉山的苏府,跟普通百姓的院门也没差多少,也不知道孟玉琳在傲什么。
孟安允有一瞬间的呆愣,又回头望了几眼,才不舍的离去。
不料就在此时,大门突然嘎吱作响,一道倩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应是刻意侯在此处,才正好在孟安允四人经过时打开院门。
孟安允听到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她还是白天那套穿着,只是夜色沉沉,那些珠钗晃起来,就跟随意从树上折的枯枝般狰狞。
“我们要走了,你……还是躲起来吧。”孟安允干巴巴的挤出这句话。
明明是要关心的,但话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凭何要躲?”
孟安灵的声音听不出恐惧,反而带着几分固执,她将整个身子挪了出来,抬起右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既然回家了,便进来坐坐,这本就是你们家的产业,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罢了。”说完这话,孟安灵转身就进了门,似乎并不担心他们不会跟进来。
孟安允真怕她会突然掏出匕首发疯,有句话叫在沉默中爆发,她觉得很符合孟安灵的精神状态。
“我们要进吗?”云娘犹豫不决。
“她不是才刺杀了云老爷趁乱跑出来吗?不会连我们也要……”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怕她?”林煜的声音拔高,一脸不可置信,这小魔女何时这般胆小了。
云娘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们四个人还搞不定她?这不是怕她本身,而是担心无法预知的下一手,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孟安允在一旁点点头。
谢不周打头阵跟在孟安灵身后,林煜善后关上了孟家大门,孟安允和云娘走在中间盯着孟安灵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呜呜……救……”少年难受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
“谁!”云娘被吓到,迅速摸出匕首护在孟安允身前。
孟安灵转身朝她笑,将自己散乱的发髻往上抬了抬,语气淡淡的:“一只不听话的狗罢了,主人没了总喜欢朝旁人乱吠,不用管他。”
孟安允余光扫到暗处椅子上绑了一个少年,仔细瞧那眉眼,与孟安琳倒是有八分母子相,想起孟安灵之前提起过的名字,她问:“这是……小时?你绑他作甚?”
孟安灵一脸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压低眉眼,自嘲地笑了笑。
“你果然不是孟安允。”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让在场其他人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狠狠攥在手中。
“你胡说什么!”云娘第一个就炸了。
谢不周瞳孔骤缩,视线落在孟安允身上,看了一会儿,才释然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知道,她那股与周遭一切若即若离的感觉是为什么了。
过去只当是她格外不同,现在想想,或许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只是可惜,这些话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孟安灵悠悠坐下,掏出一方帕子本欲掩面,却突然瞧见了上面的污点,呲了一声丢在地上。
她并不在意云娘的举动,眼里含笑地环视了一圈,看着孟安允道:“你们并没有我了解她,本来我还只是猜测,但你对那条狗的态度……”
她顿了顿,又说:“才不会这般好。”
“幼时你略显痴傻,他以捉弄你为乐,后来冬日推你入湖,致你必须用红芯草续命。”
孟安灵上下打量了孟安允一眼,“开始你并不在意,但时日一长,你发现自己吃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胖,你便记恨上了那条狗。”
“你与他,可是水火不容!”
她眼中的挑衅落在孟安允身上,只是让孟安允觉得无聊,穿越这等奇异之事,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她也没招。
不过转瞬,孟安允就猜到了她的目的,在众人面前揭穿自己的身份,想让自己也沦落到跟她一样的孤立无援。
“红芯草?”
孟安允对这种致人发胖的东西更感兴趣,她在腰间的布包里翻了翻,本想拿出草药与孟安灵辨认,不想却发现了一封暗黄色的书信。
她小心的往里塞了塞,捏出邪草问孟安灵:“可是这东西?”
孟安灵眸子突然收缩,惊得站起,“你怎会有这东西!这是绝品,有市无价。”
谢不周冷笑一声,“这东西在玉山跟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你想要我可以免费送你一车。”
“你到底是谁!”孟安灵奔溃跪倒在地,“这东西,这东西,你不可能拿得出。”
这可是供给皇族的珍品!
成年后再见孟安允,她就觉得这个表妹有些不同,不管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她似乎都能摆平。
她那脸上总是挂着运筹帷幄,自己就是想在最后看一眼,她会不会有慌乱,或者别的什么表情。
没想到,竟发现了她连红芯草都随意拿得出手,她到底是谁?
孟安允笑了笑,眼尾却不自觉的泛红:“我就是孟安允,只不过不是你记忆中的人,真正的孟安允,早就随着哥哥,死在山匪的刀下了。”
她说得悲凄,听到这话的谢不周则心痛到难以呼吸。
重生而来,自己对于借尸还魂这种事接受度很高,只是不知,在两人没相遇之前,安安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