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微微扬起嘴角,眼神犀利地看着台上的云夫人,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夫人怎的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我早就发现夫人离席后再回来不似前人。”
她状若吃惊的样子,捂住嘴巴:“难道夫人……”她的话没说满,留下的话茬让人浮想联翩。
宾客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胆小怕事的妇人挪着软垫往高台的入口缩。
“天呐,这,这是有人假冒云夫人呐!”
“我就说云夫人怎这般张扬了,看着就像那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做派,这么一想,没准还真是扯了脸皮假冒的。”妇人压低着声音嘟囔,却几乎入了所有人的耳朵。
她的话引来身侧别家夫人的疑问:“扯了脸皮?你是说那……”
“嘘。”妇人扯起那夫人的衣袖,举止投足间看似亲近又略显疏离。
她本就是个末流小族,被云府宴请纯属意外,现在可不敢再得罪那个势力。
“你我知道就行,可别再祸从口出。”
她余光看到不少脑袋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云夫人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背脊的冷汗顺着骨头滑到地面,不少洇在衣袍上。
这边的云夫人简直耳聪目明,紧张的心跳让她的格外在意那些低语。
她收回视线,低头停在孟安允身上,她清楚地知道老爷和孟家有交易,但没想到孟家竟这般胆大。
不听命令让老爷善后就算了,刚才竟然还放任自家小姐刺杀老爷,现在更是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想取代云家!
她早就跟老爷说过,孟家是小人不可信,但老爷总说他有自己的考量,看吧,自己果然是对的。
“孟家的姑娘还真是一脉相承,主家小姐刚为情郎刺杀老爷,这旁系的丫头也学着奸臣诬陷忠良了?”
她站起身,走到高台的台阶边,就是不下来,她要下面的人永远仰望着自己。
孟安允自然看出了云夫人是故意在岔开话题,她冷笑一声,就着宾客嘴里的姨娘做派一上来就给她戴了个高帽:
“夫人还真是一个贤妻良母,对自家老爷这般情比金坚,我们在这说云府的小姐,夫人竟还能扯到你家老爷身上。”
“你闭嘴!”
云夫人跺着脚一声怒吼,她在府里地位尴尬,享受着主母的权利却与阴沟里的老鼠差不多,老爷从没有私底下承认过她。
“夫人有那闲心担忧你家老爷,不如与我们说道说道,你身为云府主母不认亲子,还任由旁人虐待,这该当何罪!”孟安允周身气势一凌,震得云夫人后退了半步。
谢不周在一旁拿刀威慑着看人下菜的侍卫,还配合着孟安允的演出朝宾客的方向道:“大家瞧瞧,这小姐的身份可有假?”
人们顺着他的话,又再次将目光停在了少女身上,在众人的注视下,少女站的笔直,一身脏袍裹身也难掩骨子里的端庄。
“看不见眼睛,但这身姿一看就是从小培养的。”
“不错,你们看,她……”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角落冲出来一个婆子,她跌跌撞撞跑到少女身前,咬着下唇一脸小心翼翼,“丫头,可让老身看一下耳后?”
少女愣了一下,终于将这熟悉的声音从记忆里拽了回来,她说了句“好”。
婆子抖着手,小心掀开少女肩头打结的头发,待俯身看清,她扑通一下跪地掩面痛哭。
“啊啊啊,我的大小姐,老身终于找到你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胡乱抹了几把,就那么跪在地上抱着少女的双腿。
“这,这不是照顾大小姐的乌婆婆吗?”下面站着的小丫鬟一脸惊讶。
她的话一出,少女的身份立马明了。
孟安允冷着脸,质问云夫人:“现在,该你向大家证明你的身份了。”
云夫人突然跌坐在地上,一个没撑住,整个身子从台阶滚了下来,她嘶了一声,捂着胳膊不敢抬头。
“她不用证明身份。”婆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心疼的抚摸着少女的侧脸,手怎么也不敢去触碰她眼睛的伤,她指着地上的女人,对众人说:
“她就是个冒牌货!”
她的话混在夜里的冷风中,吹得人从脚底麻到头皮。
“真正的云夫人老身不知在哪儿,但我敢用性命保证,这云府的主子早就全部被人替了,他们就是恶魔!”
乌婆婆是主母身边的老人,从前是跟在云老夫人身边的,自老夫人驾鹤西去,夫人进府就跟着她了,忠仆人设稳稳的。
她怒目圆睁,冲到女人身边就去扯她的头发,嘴上还不依不饶,“无势立府,就抢他人家业,畜生行迹,简直不能为人!”
“还伤我云家小辈,歌儿何曾受过这些罪,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们下地狱!”她对着女人怒吼,但众人都看得清,她的气不是冲着女人一个人。
突然,啪嗒一声,一层脸皮从女人的脸上无力的掉在地上,再抬头,她便不再是云夫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