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黎醉立马否认,打探四周,发觉今儿一早黎云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前面这位一手握住缰绳的少年,才说过这家伙正忙得不行。
身后的树与人渐渐模糊,悄然拉开一道悠长而恍惚的地平线。
渔火村一定还存在着有她无法看清的事。
到了洛都,黎醉也不拆穿谢舟夕早早打好的腹语,俩人围坐在大理寺内一处小屋,四下无人。
“我父亲说,渔火村之事是人祸而非天灾。”
黎醉颔首,这不假,毕竟硝石火药味可不是吹的。
谢舟夕将卷轴推至她身前:“但这场人祸是因为渔火村地处干旱,而赶上秋收,盛国最近有交火,便发生了此事,而盛国那边派人来说,会在围猎之时送来上等的贡品。”
盛国与黎国,彼此旗鼓相当,却又稍稍落于下风,一年前的兵戎相向,盛国战败,选择和亲质子来此地。
而父皇之所以选择接受,也不想让黎国硝烟弥漫,若是双方交手,定然两败俱伤。
既然人家给了台阶,大黎也不好再说什么。
黎醉见谢舟夕气色不好,想起回程时的问题,淡声笑道。
“我瞧大人气色不好,不知是遭遇了何事?”
没人会闯进这间屋子指点什么,谢舟夕抬眸看向黎醉,少女好整以暇,正准备悉数道来的懒散模样,不免顿了顿。
“长乐公主,那封信……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谢家并未在其中做过手脚,这些年来,父亲怜二皇子丧母,多有照抚,却不曾想,有一些事情被掺和了手脚。”
不得不束缚于二皇子之手。
黎醉若有所思,心想这手脚必定大得能让谢家满门难逃死劫,长了善心,妄图打动他人,却不曾想,走得每一步路都被人标注好陷阱。
可……黎醉不信,谢长言能做到如今首辅高位,手底下又怎么会干净。
黎醉大抵有所顿悟:“所以,小侯爷是不打算与我为伍吗?”
谢舟夕埋头于桌上:“长乐公主,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在尽可能帮助的地方帮你。”
黎醉慢悠悠抬起手:“小侯爷,我算计过你,你大可去告诉我二哥实情,说我如何装疯卖傻,可……”
“清正廉明”的四个大字太过刺眼,似是陵州那股冷风拂过脸庞,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渔火村那场灾难。
以及她看不见的,藏在大黎这个历史悠久的王朝下的疮痕,都在警醒她,会千疮百孔,万不可掉以轻心。
谢舟夕摇头:“长乐公主,我不知道,我从不信命运风水,灵安寺你并未对六公主下手,而皇后多年四处修缮城隍庙宇,慈悲为怀,我瞧不清世俗的虚伪真情,我既知他的为人,便也不会再如从前般那样掏出真心。”
“我原本还以为谢大人纵游情场,是个没有心的人。”
黎醉起身,伸伸懒腰,手肘擦过头顶时,乌黑纱帽险些落下,立即正位后,转身挥挥手。
“我要回宫了。”
回那个看不清人心的朱墙黛瓦,是非算计不过人心。
明仪宫内,满院梧桐树立,丫鬟侍从依旧修剪花草,搬柴烧火,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黎醉一眼看向主屋,里灯微微亮起烛火,心中不由地多了欣喜,快步走至屋中。
心中还在念叨着母后今日怎么都不出来迎接她,好歹出来问问她也好。
甫一进去,软榻之上并无人,甚至那亮起的蜡烛也只是好让人进去打扫。
黎醉拉住一个婢女:“信不是传回洛都了吗?柳妃的事不是已经水落石出了吗?为何我母后还没回来?”
婢女吓得跪地:“公主饶命,小的也不知,皇后不在冷宫,染了风寒,现在正在陛下的养心殿里。”
黑夜伴着冷风的嘶吼,无边寂寥。
黎醉顾不得黎行渊休没休息,只想知晓母后的情况。
门槛还未踏出一步,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黄袍男人就先开了门。
“回来了?”
黎行渊的声音是止不住的沙哑。
黎醉到陵州不到半月,刚一回来,父皇就跟夺舍了般。
“父皇,深夜打扰,是我之过,既然柳妃之事已然证明,应了母后的意,对您也并无损失,就让母后……”
那双与黎醉如出一辙的黑瞳,阴沉,冷而幽深。
“我大黎不可能立一外族女子为后。”
黎醉了然:“所以您的意思,是打算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那二哥呢?
听风楼那句对至亲之人的束手无措,一瞬映落在黎醉脑海中。
无权无势,妄图在这深宫中保护重要之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妄图揣度圣意,实乃大不敬,黎醉毫无忌惮,可在下一刻便在黎行渊中感受到父女亲情,只有帝王的冷血无情。
“回去,围猎之事,你母后身体不好,交由你和贵妃一道来置办。”
凭什么不让她过问母后的情况?
黎醉欲上前争执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黎永乾将她拉在自己身后,作揖行礼。
“是妹妹受了寒风,脑子愚钝,还望父皇海涵。”
遂拉着黎醉快步离开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