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云会。
前世记忆扑面而来,那日一早送来的毒酒之人,分明不是她见过的人。
原本她以为是裴清酌在盛国的手下,可又瞧见裴清酌的身上装扮加上口音。
不对,那不是裴清酌的人。
若是裴清酌的人,那他没必要在前世与自己同归于尽,将那把刀插得更深。
蓦然,耳边传来一道叹息,颇带无奈与疲惫的声音。
“公主,日后莫要再如此胆大。”
二皇子早就不知何时离去,屏风外的人影似是借着桌子的力,试图让自己维持住身形。
黎醉对姚青道:“你先回去处理小七和小八的事,说我早早歇下,务必赶在我二哥前面。”
随后凑身走近裴清酌,问道:“怎会如此快地撕破脸皮?”
烛火昏暗,裴清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忽然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信拦下吗?”
黎醉摇头:“你不想让我母后从冷宫出来?”
“错了。”
他分明没喝酒,眼神却有几分空洞,鼻尖泛起红晕,那张若壁上美玉的冷淡面容,苍白的唇角,高挺的鼻梁都在烛火的映射下,多了几分破碎感。
黎醉茫然:“你哭了?”
“那夜你喝酒醉,说我给你下了毒,所以我想让黎云早些痛苦,你母后没事,算上时间,你那封信早就送过去了。”
黎醉站在他面前挥挥手,毫无反应。
又看不见了是吗?
裴清酌自顾自地说着:“渔火村的事牵扯太大,证据不足,很容易打草惊蛇,他现在做不了什么。”
黎醉搬过来一个木椅,指腹在他的眼睫间轻点,把玩着他的小铃铛,小声道。
“我没那么不聪明。”
裴清酌应着她的举动闭眼:“我看你倒是胆大得很。”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前世今生,黎醉都再无法忘记这张脸,与心间那份情谊。
可意志试图拉回她对裴清酌的怜惜,告诉自己,不该的。
裴清酌蓦然出声道:“有纸和笔吗?”
黎醉不懂但照做,找来笔墨和纸,推到他面前。
“你要写什么?”
裴清酌摇头:“不是我写,你写。”
黎醉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写什么?写诗吗?”
一连三疑问,随后黎醉想起自己说裴清酌在听风楼写诗。
黎醉长叹一声:“我不会写诗。”
“你为何不在洛都穿大盛的装扮,这个铃铛每个人都有吗?”
大脑空空的黎醉岔开话题道。
裴清酌摇头:“我穿过,但你不喜欢。”
黎醉茫然,这一口锅属实来得措不及防:“我何时说过了?”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那个小黎醉都记不起来,自己还说了一句。
“不喜欢这个铃铛声响。”
然而后面还有一句,狗会来咬她。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狗吠声四起,顶着一个大铃铛到处走,狗不来咬她来咬谁?
黎醉气笑了:“我那是怕狗咬我,咱们还没狗高,怎么可能跑得过。”
裴清酌迷迷糊糊睁眼:“那是狼,而且我比狼高,是你矮。”
黎醉气笑了。
她现在不想跟他在这里讨论什么狗狼的,既然知道这几日裴清酌疏远她的理由。
黎醉只想抱一下他。
“你这个眼睛为何会在晚上看不见,那要是在深山野外,我怕黑,你看不见,那我们怎么办?”
裴清酌陡然起身,将黎醉捞起,俯身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你不是怕我哥对我下手吗?”
裴清酌似笑非笑:“他现在有很忙的事。”
至于怎么个忙法,黎醉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早知道上了裴清酌这条贼船的下场是听裴清酌一副家长式劝诫,直接原地开溜。
可为时已晚。
“跟祝寻枫吵架的时候,若是吵不赢,不要撞墙,记得找他打一顿;跟在黎云身后会很危险,离他远一点;和谢舟夕不必深交,在可利用之时,务必多留几分心眼。
遇到不能解决的,可以找祝寻枫,他勉强可以出谋划策。”
怎么觉得像……交代后事一样?
黎醉下意识蒙住裴清酌双眼,后者只是继续向前。
黎醉环住裴清酌脖颈的手更紧,眼角的泪不自觉地落在后者脸上,几乎是同时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
裴清酌扭头,观察小姑娘的神情。
“你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必须说实话,否则我真的会不理你的。”
黎醉带有警告地看了一眼裴清酌。
似又觉得这句话太过轻。
黎醉:“我不会原谅你的,很讨厌你。”
“能治。”
大抵这夜注定是无法长眠的,裴清酌将人带回了客栈,回了屋内。
黎醉将他摁在原地,对他的辫子开始拨动:“教我。”
“这个……不太方便教你。”
黎醉生气地把辫子全部绑在一块。
“你要教给你以后的妻子是吗?听说你们大盛的习俗,只能妻子为你梳辫。”
裴清酌似乎沉默片刻:“嗯。”
黎醉:“那教我。”
裴清酌将镜中的辫子松下,银铃和蝴蝶纹的饰物放在桌上,牵起她的手一点一点得熟悉走法。
黎醉学东西极快,两三下就能梳好,还裴清酌一个精致的造型。
又想起自己现在一身黑衣,面前的人像个精致的女子。
黎醉不免蹲下,叹叹气。
“我好累。”
裴清酌将她捞在臂弯,替她揉揉肩。
而窗边拉开的天幕,黎明的到来,这一切重新开始了序幕。
次日一早,黎醉被迫坐上赶往洛都的马车,由于担忧叶沐,干脆直接把他也给带上。
而谢舟夕虽说昨日已见到,黎醉还得客气道。
“小侯爷您居然回来了?”
谢舟夕面色忧郁:“抱歉,我没能完成。”
黎醉也不好说别的:“无妨,那封信已经送到了,毕竟我们证据不足,很容易打草惊蛇。”
“长乐公主,你觉得何为民生,何为官。”
黎醉笑了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她没看错人,谢舟夕从来不是那背后掌舵风云,试图掀翻一切的人。
他与他一样,还有大黎千千万万的子民,都在为大黎安危而惧欢颜。
至少这条路未曾走错。
而裴清酌骑着一条成色上好的马,一身紫衣,依旧是昨日的装扮,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
黎醉:“?”
很明显的好吗?
姚青递了一封信,署名为祝小二。
黎醉一看就知道是祝寻枫的。
打开信一看,洋洋洒洒三千字,字迹何其轻狂,堪比草书大家。
黎醉被迫只能看清一个来日方长,必会再见。
以及开头的的见信会晤。
黎醉扯了扯裴清酌的衣袖:“为何是小二?”
裴清酌接过信,皱眉:“你很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