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若汐最近很烦恼。山青绿水、生活惬意,养伤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她得想办法应对皇上问话:苏流斐孤身闯入诏狱司、杀尽狱卒劫走她一人,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挑衅皇威,陛下绝不能容忍。
如果无法化解陛下猜疑,此番回京,生死难料。望向苏流斐时,他却总一副无所谓样子,仿佛她的忧虑根本无需存在。三番五次询问,也不说原因,只偶尔轻笑一声,用看智障的眼神睨她一眼。
她猜到此人一定留有后手。可是,会是什么后手?能让她继续安心查案、光明正大走在街上,还是须经历一番曲折?
来到桃源的第七个夜晚,白衣人开口了:“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多想。”说罢也不看她,袖袍一甩,原地消失。
“......”
璃若汐叹口气,收拾好行囊,乔装一番,在村口雇辆马车日夜兼程朝皇宫赶去。
皇宫附近无人戒严,宫女太监们都穿上素白丧服,低眉匆匆走过。两条街开外的茶馆生意兴隆:三教九流的人们齐聚一堂,眼里都射出点光,嘴唇飞速张合,额上流下几滴兴奋汗水。
“听说了吗,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死啦!”
“是善妃吗?”有人不认得‘衫’字。
“死得可惨喽!恶鬼索命,吊死的,那天晚上阴风阵阵,宫女们都吓得出不了门!”
一名纨绔子弟淬口唾沫,不屑道:“什么鬼不鬼的!依我看,就是贵妃算计死她的——女人们争宠,咱们在家里还见得少吗?”
哄笑声波浪般涌起,角落里有人叫道:“没钱买小老婆,还真没见过!”
又是一阵放荡笑声,夹杂点咽口水的声音,可没人提到诏狱司。璃若汐眉毛微挑:难道苏流斐真做了什么,掩盖过去?可是,这么大的事,如何掩盖得住呢?
耽误越久越对她不利,她卸下乔装,只身朝宫门走去。折子还没递过去,已有太监前来接她,身后跟两名大内侍卫,前拥后簇来到内殿门口。
“传——大理寺侍郎璃爱卿进殿——”又细又尖的声音响起,她恭敬行礼,朝殿内缓缓步入。
和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景不同,李承肃坐在龙椅上,秦贵妃娇柔站在一旁,给他捏肩捶背。皇帝面色比前些日子又消瘦了些,穿着丧服,神情却不见悲伤。
他凌厉地上下扫视她两遍,忽笑道:“终于肯出现了,让朕好等!”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璃若汐心中一跳,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低眉站在御前。
李承肃侧头:“你也退下。”秦贵妃美目含泪,两只手仍放在皇帝肩上,用力捏了捏:“陛下......臣妾想服侍您嘛。”
他眉毛微皱,贵妃不敢再留,垂首退下,临走前冷冷盯了她一眼。
璃若汐不开口,皇帝也不说话。半响,李承肃叹口气,道:“衫妃的事,朕知道不是你的错。那几个过分的奴才,朕已替爱卿掌嘴。”
说的是辛巧她们。
璃若汐微微一愣:陛下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实在有些奇怪。安静抬眸,李承肃凤眸一挑,爽朗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先替朕把衫妃一案彻查,皇后的案子可以放放。朕已将陈相斩首,这件事不着急,多半也是他干的。”
“……是。”
李承肃摆摆手,一旁老太监手持拂尘,乐呵呵冲她笑了笑,送她出门。
一路上,璃若汐仍在恍惚中,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可是被人劫狱出去,那人还杀了几十名狱卒!就这么轻描淡写、提都不提??
一股不详预感隐埋心底,不安情绪渐渐滋长。李承肃不可能真就这么放过她。或许,只是时机未到。
与此同时,沈烬遥府中来了位奇人:此人仅常人三分之一身高,脑袋溜圆,两辫白须从眉毛飞至腰背。背个大青葫芦酒壶,比他整个人还要大,胖乎乎的,里头装着淡色黄酒,喝多少也醉不了——都是灌了水的!
衣衫褴褛、长年不洗脸,一阵风儿似的闯进府来,屁股后面追着一长串儿侍卫,被他一人一花生壳敲晕在地,哇哇乱叫。
沈烬遥听到动静,脸色一黑,抄起噬血断魂枪便往外走。那老头一见他,哎哟一声,一身酒气就往前扑。
他面无表情,运枪巧妙化解老头攻势,直打得微微出汗,两人才停手,老头往地下一坐:“拿酒来!”
沈烬遥丢下枪,瞥见躺倒一地的侍卫,叹口气道:“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先通报一声,每次都把徒儿下属打伤一片!”
酒神仙咕噜噜灌下一大口黄酒,睨眼红衣人,笑呵呵道:“谁让你不会教,一个个的,老夫一招都接不住!”
沈指挥使无奈,命人从地窖里将这些年藏的好酒全部拿来,一一摆到老头面前,抱臂道:“喝吧,反正喝不死你。”
“嘿!怎么跟师父说话的!”酒神仙鼻子里哼了声,嚷嚷道:“钱呢?老夫只剩二两银子了!”
沈烬遥扶额,吩咐婢女从屋里拿来三千两银票,塞给老头。
“这还差不多!”酒神仙一把抓去银票,笑呵呵道:“说吧,这段时间造了些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