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承认过对彼此的感情。
青也不肯,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只一次次默契配合,在兄弟们——如今已全去了天堂——一次次哄笑声中脸颊发烫,迅速对视一眼,又不自在移开视线。
他们是历经七年风雨的搭档。算上相识,于今已十三年尔。
青也没有父母,自然无人催婚,他也是。于是便享受这仅二人独知的微妙,吃点小醋,闹点小别扭,却从未想过离开彼此。
他们甚至只牵过手。
这时候的他已博览群书,于人于事都有了成熟的判断。可他总喜欢延续之前那副天真模样,去换取青也垂怜——他还是那么爱一声声亲切地叫她青也姐姐,尽管自己早已高出她两个头。
那三个字,或四个字,两人心照不宣地等天下平定,贪案尽破后,再小心翼翼告诉对方——京城纷乱,这事儿还远着呢。
一抬头,不过几秒溯思,局势已骤转急下。机关背负着上千吨重量,少女脊背再直,也无法强力抵抗。
尖刺已戳破她手指,很快便要将两人一齐送入地狱。
杨伍笛艰难抬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微笑看着少女依旧坚定,丝毫不带悔意的,预备赴死的双眸。
他低低的笑了。
这三个字,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青也正全力抵抗,忽觉身后一阵气旋,将她猛地推了出去!她惊诧回头,见杨伍笛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紧闭,脑中一片空白:“不!!!”
泪从眼角飞落,她拼命往回飞去,却被愈发激烈的气流逼向远方。张开口,发不出声来,视线被泪水模糊。
气流将她击晕,抛了出去,而后骤然暴发!
尖刺被一股通天强力震碎,气旋内一道火光拔地而起,白发老者尖声厉喝:“快跑!”
来不及躲避,轰隆一声巨响——棘骨杀阵中心爆炸了,炸得黑烟四起,大地为之震颤,烈焰滔天,玄狱司周围霎时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心,一股股气流携毒箭呼啸而来,禁军一排排倒下,勉强躲过一劫的也被浓烟呛住,不久便横尸遍野。
青也被甩至远处一间干净小院,砸在茅草堆上,昏迷过去。
白发老者捡回一条命,和沈烬遥退至火圈外,沉沉叹口气道:“这小娃儿......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啊。”
杨伍笛尸骨全无,和玄狱司十几名兄弟一齐葬在这滔天火海。
事态严重,禁军不得已调来援军灭火,搜查一圈未见青也,以为她也被烧死,恰逢伤亡惨重、沈指挥使又负伤,便没再继续搜寻。
璃若汐这边,也愈发吃力起来。
纵使她天赋异禀,又从苏流斐那儿学到不少真功夫,可一人之力,又如何对付得了源源不断的追兵?
逃,腹背受敌;躲,寸步难容;退,退无可退。
她只能咬牙拼命。就算必死的结局,也要拉几人陪她下地狱!
可手中之剑,终究一点点沉了下来。移动速度变慢,视线被血水模糊。
璃若汐左肩中了一箭。虽无痛觉,却因失血脸色苍白,眩晕一阵阵涌来。
如果真死在这里,自己还会穿回现代么?她不知道,也不关心,只凭本能顽强反抗。
对方援军又来了一波,且是几名使剑高手。她打起精神以一敌五,一个不留神,手中剑被一劈两半,虎口震裂,剑和鲜血一齐飞溅出去。
晕眩一瞬,她透过模糊视线见几名刺客持剑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毫无死角,毫无胜算。
看来,要交待在这里了啊。璃若汐脸色一沉,准备作最后一搏,能打伤一个算一个。正当她的拳要击中刺客,而刺客的五柄剑也要将她身体刺成个筛子时——
一道剑光从半空中劈来,将那五人齐齐掀飞,斩成无数块血肉砸向惊叫禁军!
从血雾中缓缓步出位白衣身影,墨发散乱,随意提柄残剑,剑过之处血莲一朵朵绽开。他的眉目如天神雕琢,此时却平添几分妖异,眼神亦至寒至凉。
是苏流斐——彻底昏迷前,璃若汐闪过一丝心安,微笑闭眼,直直倒了下去。
白衣人单手接住了她。
足尖轻点,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持剑挥出道优美弧度——只一剑,追兵们便凝固在地,二十几颗脑袋轻晃了一下,齐齐坠地。
于是在众人惊恐的惨叫声中,在血与火的缠绕中,白衣人迎着乱箭,单手轻搂着她,踏着蒙蒙细雨,飞身掠至人烟稀少处。
破窗而入一剑将屋子主人封喉后,他将青衣女子轻轻放在榻上,身形摇晃一瞬,便如白色绸缎般飘落在地,意识随之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