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完,挥袖重重甩至陈相脸上,黑色官帽应声落地。宰相摇晃一下,脸上火辣辣的,不敢喊痛。
“私养军马!陈相,朕这位置也该让给你了,你道如何?”
声音并不严厉,似还带着几分调笑。宰相脸唰的一下白了,由旁人搀扶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上顿见浊血:“臣惶恐!臣确因一时糊涂,借用了禁军马厩与军粮,但臣绝无谋逆之心!这些马,臣早前已命人定制了刻有“贡”字的鞍辔,本欲驯养得成,择日进献圣前,以表微忱。”
徐尚书冷笑一声,拱手冲皇上道:“陛下万不可为他胡诌所惑!这些马最多不过中上之资,陛下爱马,爱的是千里马,他却拿这般庸马进贡,不是辱没圣心,便是借词脱罪!”
陈相跪在地上,抬首嘶哑道:“这些马都是臣从各地搜罗来的上佳胚子,只待悉心调教,日后必有大成。纵非千里绝骥,亦足以为陛下分忧,镇守京畿。”
徐尚书眉毛一竖:“好,就算你进贡的是良驹!怎么自己的马管不好,撞死了那么多人?”
陈相重重磕头,花白头发染血,冲皇上道:“禀陛下,臣罪该万死,自请罢官。臣不知这些马因何骤然发狂,恐奸党暗中作祟。臣的属下亦非全然坐视,甫一察觉异状,便燃烟驱众,竭力减少伤亡,还望陛下垂鉴!”
徐尚书差点噎气,眼珠子瞪到天上,满脸怒容道:“胡说!你的手下根本不负责那块区域,人断不是你疏散的!”
陈相缓缓转头,盯着他道:“那你说,是谁疏散的?”
吏部尚书自知失言,噤了声,手背青筋暴起,气得发抖,无法回答。
李承肃听他们吵来吵去,皱眉拍案,砰的一声众人齐齐闭嘴。
“都给朕肃静!陈卿有罪,却也是一片好心。将他所养诸马尽数归朕名下,罚禄半年,着禁军马厩严整纪律,相关的人皆斩首示众。”
严厉扫视一周,又道:“再令内库拨银若干,抚今日受惊受伤之民,务使人人得安。徐尚书监察有功,赏白银千两,都退下吧!”
吏部尚书怒火中烧,胃内一阵绞痛——精心策划的一局反击战,就这么不痛不痒揭过了!陈相留有先手是一着棋,最主要的,还是殿下太蠢了!
不仅大大降低伤亡人数,留下把柄,善行还被抢了功!若真站出去说是太子干的,皇上必要发怒——殿下还在禁足期。若说是己党干的,兵部开外的人都不该出现在那里,喂药的事就瞒不住了!
陈相心里明镜儿似的,他不揭发,徐尚书也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只气呼呼退了出去。
青杨二人调来皇宫守卫图,尝试拟出作案路线。前脚刚走,隐在暗处的人便悄悄窜至宰相府内。宰相此时已束上绷带,被一群家仆围绕着捶腰揉背。
看眼匆匆奔来的探子,沉声道:“慌慌张张做什么?”
探子急忙跪下,磕了个头道:“老爷,小的不敢说!”
陈相挥挥手,其余人垂首退下,只余探子一人。他往前膝行几步,小声道:“老爷,玄狱司查到咱们头上来了!”
陈相拂须笑道:“柳大人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探子焦急道:“不是的,他们没有禀告柳大人!”见宰相沉了脸,心中得意,声音拔高道:“小的给老爷细细道来!”
说话时,嗓音又放低下去:“小的手下发现,玄狱司璃副司使去贵妃宫殿后花园停留过片刻。小的派人详查,太医院的人为了省事,竟将药渣倒在那里!小的已派人连夜将倒渣的奴婢杀了。”
磕了个头,看眼宰相脸色,又道:“那个女的还去内殿里转悠半天,出来后直接找到青司使。两个败类,都没上奏柳大人!”
“小的今天发现,青、杨二司使竟查到后宫守卫图上了!小的觉得事态严重,特来禀告老爷。”
陈相脸上风雨欲来,忽又和蔼了神色,示意探子起身,问道:“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探子得意道:“小的没告诉别人,死士们也不可能说出口!”
陈相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锭金子,递给他:“做得不错,赏你的。”
探子一双老鼠眼骤然放出亮光,笑嘻嘻接过金子,点头哈腰,倒退出府。陈相待他走后,打个手势,冲忽然现身的黑衣人道:“做干净点。”
黑衣人抱拳,跟上探子,悄无声息将人勒死,尸体抛至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