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若汐笑眯眯道:“快坐下。”说罢拉来只檀木靠背椅子,示意白衣人坐在上面。
她手握芦苇发簪,俯身凑近,发丝被一阵风扬起,不经意间抚过苏流斐脸颊。一丝痒意袭来,白衣人喉结微动,轻笑道:“靠这么近做什么?”
璃若汐温柔注视着他,手指轻按白衣人肩侧,靠得更近了些。她的气息带着女子特有的清香,若有若无扫过他颈侧,苏流斐睫毛轻颤。
“你......”他呼吸有些不稳,还欲调笑,却不自觉闭上双眸,心跳微微加速。
璃若汐勾唇,猛地将发簪刺向他脖颈!
扑哧一声,芦苇簪子受力即弯,只轻轻擦破皮。几滴血流下,她将早已备好的药匆匆抹上,退开半步,讪笑道谢。
苏流斐面无表情。
她心虚取来卷纱布,冲白衣人道:“那个,要不要我给你包扎一下?我用的药很好,不会留痕,两三天就会痊愈!”
苏流斐依旧面无表情。
她见状不妙,准备开溜。正欲找个借口出殿,白衣人薄唇轻启:“你经常这么做实验么?”
璃若汐不明所以:“对啊,模拟出犯罪场景才能推出真相。”
空气温度骤然下降。苏流斐起身,缓缓逼近她:“哪个蠢货都可以么?”
璃若汐:“你在说什么?”
半响,他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再做出这种事,苏某不介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某?这是什么称呼?看来是真生气了。
璃若汐滑跪:“对不起,绝无下例,一定不再伤到恩师!”
苏流斐沉沉望她一眼,一甩袖子,消失不见。
真小气。她心道,不就擦破点皮嘛,他教自己武功时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算了,师父长得这么好看,让他破相的确罪大恶极。璃若汐想通了,决定以后都找糙汉做实验,摇摇头收好“簪子”踏出殿外。
在花园中静坐片刻,她将整件事梳理清楚:皇帝内殿里的安息香配合贵妃药中的麻黄、苏叶,可以让人神志昏沉,出现幻觉。药是李太医动的手脚,如今已被借机灭口。
贵妃从梦中醒来看到枕边提前放好的假簪子,因致幻误将皇帝认作妖魔,拿起簪子刺向他——这时,皇帝惊醒,簪子成功擦伤脖颈,流出几滴血。
案发时正值三更,烛火尽灭,一片黑暗,争执中有人用细线从窗外将假簪抽走,再运功将真发簪打落在地,借机染血,如此方可阐释一切。
皇宫守卫由兵部和沈指挥使的人协同负责,事发当晚内殿附近的侍卫们都并未察觉异常。能如此神出鬼没于皇宫、犯下大案,除苏流斐那种武力值变态的,大概率对卫兵巡访路线额外熟悉,且知晓换班时间,方便下手。
璃若汐愈发怀疑起宰相,并对柳钚堪卖官一案中的暧昧态度起疑。思忖片刻,她决定先不上报柳司使,暗自叫来青也将推论告知。
青也惊叹于她的智慧,赞赏一番后,脸色沉了下来:“此事不可贸然禀告圣上。陈相势力遍布权野,若无切实证据,稍不留神便会惨遭报复。”
璃若汐点点头,问少女:“杨司使守得住秘密吗?”
青也道:“大事上拎得清,我会转告他。”
......
李承肃年岁已高,风采不减当年。生气时,两道凤眉向上挑去,俊脸微红,眼里射出锐利冷光。若不是众臣吓得要死,竟存几分妩媚:“朕听说禁军疯马撞死了人,闹得沸沸扬扬,怎么回事?”
吏部尚书睨陈相一眼,躬身回话道:“禀陛下,臣等查到出事马匹皆属宰相私蓄之良驹,暗混禁军马厩已久,日食军粮,多至五十余匹。此举行迹诡异,恐怀逆心,望陛下明察!”
说罢低眉呈上卷文书。李承肃目光阴沉,先扫陈相一眼——后者额头微汗,垂首不敢看他——皇上此时已有了杀意。半响,才一把抄起文书,迅速翻阅,眉头越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