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流斐啧了一声,兀自在玄狱司内晃悠起来。
第二天早上,璃若汐刚醒,就发现她的兄弟们全都双眼发亮盯着一道白衣身影。那人被众人簇拥着,轻抬眸子,和她不经意间对上视线——
“璃副司使,这是我们新认的老大!”声如洪钟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她微微一愣,和一个糙汉激动的眼神对上:
“他一招便制服了兄弟们!人也亲切,兄弟们和他切磋到半夜,都不想睡觉了!”
......
璃若汐扫视一圈被彻底征服、面露激动的弟兄们,深吸一口气,微笑道:“嗯,他要来这边住几天,你们看着他点。”
“是!”震耳的声音响起,十几颗脑袋齐齐转向她,眼睛亮晶晶的:“璃姐也是俺们的老大!俺们不会亏待璃姐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点点头,朝苏流斐招了招手。后者足尖轻点,跃至身边随她走出门外。
现场虽被刑部和主司使查过,她还是奏请亲自去探察一番。皇上批红后,她和苏流斐一同来到出事的内殿。
杨伍笛当时提到的细丝她十分在意——刑部认为乃下人袖袍脱线,但她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最使她生疑的是:李太医在白老翁事件上奏后被大理寺迅速处死,甚至未经细审。贵妃出事前身体不适过一段时间,正归这名太医服侍。
可贵妃出事后,倒药渣的净场被玄狱司详细搜过,并未发现异常。
璃若汐凝神思索,顺着御花园步至秦妃被封锁的昭阙宫。在殿外绕了一圈后,她于某处蹲下身子,拨开花丛。半响,一抹笑意浮现。
“你在偷偷摸摸干什么?”苏流斐俯身,好奇道。
她指指地面——有根极细的白色胚芽破土而出,旁边零散几片浅绿色对生子叶。
“麻黄,苏叶。”她轻声道,“御花园一般不种这个,我猜有人把药渣偷偷倒在这里,才长出此物。”
“你怀疑有人给贵妃下药?”
她未作声,径直往内殿走去。龙纹御炉里的灰早已熄灭,隐隐散发着木甘香气。她捻起一小撮轻嗅,是安息香。
璃若汐微微一笑,心中只剩最后一个疑点:如何确保贵妃不真的杀死皇帝?亦或是,真若弑君,也在他们算计之内?
抬眼扫视内殿一圈,她先走到龙床前,用竹棍轻轻挑起御褥。仔细观察后,又走到窗边立定打量——上面的灰早被擦净,窗台边沿隐约有道极细划痕。
半响,皱眉道:“难道是我想多了?”
忽然,她感到榻前地毯上的花纹有些微不协调的地方。俯身察看,只见龙凤舞跃处,金黄色龙爪有根指头被拖成不自然的长度,和远处一块的纹路存在细微差别。
轻轻蹲下,她用银针朝龙爪处夹去——蜷曲如麦片的暗黄色小片落入手中。在阳光下呈半透明状,看起来像脱水后的鱼鳔。
稍用力,便碎成三瓣飘落在地,她找了好半天才又集齐。
一回头,冲百无聊赖的白衣人道:“帮我找根芦苇,再买点鱼鳔回来。”
苏流斐挑眉:“凭什么要听你差使?”
璃若汐阴恻恻盯着他:“不想从玄狱司滚出去的话,就赶紧的。”
苏流斐轻嗤一声,一甩袖子消失不见。半炷香后,扔给她一包东西——正是她要的芦苇根和生鱼鳔。速度这么快,一定是偷来的——璃若汐不肯承认此人轻功远胜自己。
带上手套倒腾半天,她拿鱼鳔制成的胶裹住芦苇,又从不知何处弄来点银粉,一通按压下竟隐现发簪轮廓。只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触感假,重量也假。
拿起“簪子”,她冲苏流斐甜甜笑道:“师父,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吗?”
白衣人脊背一寒,有种不祥预感。经不住此人一口一个师父,忍着恶寒走至身旁,让她赶紧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