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至上,快如闪电。
正划破黑暗,朝着他的方向扑来。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按下嘴角的通讯按钮。
“赵主任,”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意,“趁我们还有距离优势赶紧逃吧。他们开的明显比我们要先进,你怎么打工还这么拼命?”
“我们回去报告飞船位置就行了。”
赵名方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歼击机,看着它们越来越近,他咬牙切齿,油润的脸上肉都在抖。
那条鱼!那条该死的鱼!老子为了抓他,花了多少经费,搭了多少人情,结果呢?在老子眼皮底下跑了。还是两次!
“算他们走了狗屎运!”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早晚抽光那条鱼的血,早晚把那些杂种全……”
他没有说完。因为那些歼击机已经开火了。蓝色的光束从他驾驶舱的边缘擦过,炸开一团灼热的火光。赵名方猛地拉杆,子战舰猛地转向,像一只被拍了一下的苍蝇,跌跌撞撞地朝黑暗中逃去。
季野看着那艘子战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中。他没有追,只是勾了勾嘴角,然后转向,朝飞船的反方向飞离。
星核的子战舰飞进了舱口。
轮子触地的瞬间,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火花四溅。
可控制系统已经失灵了,星核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按了又按,没有任何反应。
刹车失效,转向也坏了……
整艘子战舰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沿着甲板滑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抓紧!”星核喊。
银洄抓住扶手,指节泛白。子战舰在甲板上滑行,金属摩擦溅起的火花在窗外飞舞,像一场小型的烟火。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朝着那堵墙冲去。
撞击的瞬间,星核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勒进肩膀。
银洄的头撞在座椅上,眼前一片黑,疼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子战舰的机头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终于停了下来。
引擎还在转动,发出尖锐的轰鸣,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彻底安静了。
星核靠在座椅上,喘着气。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那条腿的膝关节处已经彻底报废,只剩那些还在冒火花的线路,如同最后的倔强。
他的手指居然还在微微发抖。
银洄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的伤口,血从那里流下来,淌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的衣领上。他的脸色白的如极地冰川,可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到了。”他说。
“到了!”星核回应。
子战舰的舱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光从门口涌进来,刺眼灼热。
好几个执序者冲上来,拆门的拆门,救人的救人,一切有条不紊。
“指挥长回来了!”人群中乍现欢呼。
“副首领也回来了!”
“快叫医疗队!”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无比,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鱼龙嘈杂。可在这片嘈杂里,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很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混乱。
“人类战胜不了我们。”周书韵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她站在那里,藏青色的西装上沾着灰,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不会弯折的树。
“以不屈之志,奋起反击。”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翼站在旁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忽然划过一丝光亮。他重复道:“以不屈之志,奋起反击。”
紧接着,好几道声音接连跟上来。
“以不屈之志,奋起反击!”
一个接一个,像接力,像回声,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引线:“以不屈之志,奋起反击!”
潮水般的呐喊瞬间席卷了整个底仓。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银灰色的壁板上又弹回来,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以不屈之志,奋起反击!”
回荡的声浪中,银洄被他们扶着,一步一步走下了子战舰。
身后,子战舰的引擎燃起了烈火。火焰从尾部蔓延上来,瞬间吞噬了舱体。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灼热如阳。
执序者们拉着灭火器,白色的泡沫从管道里喷出来,压住了火焰。
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星核站在烟雾里,透过那些白色的雾气,看到一张刻在心底的熟悉的脸。
她站在人群之外。
只是遥遥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发抖。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些还没有干透的泪。
她在哭什么?哭他没死,没随了她的心愿?
还是在落鳄鱼的眼泪?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闪躲,眼底翻涌如海中暗流。
林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脸上的泪痕早已被舱内的冷风吹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星核甩开搀扶他的执序者,拖着报废的左腿,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金属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断裂的线路,细微的电流刺痛感传遍全身,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你哭什么。”星核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之前的冷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薇别过脸,冷然道,“谁哭了,是烟呛的。”
银洄被人扶着从烟雾里走出来。深蓝色的长发上沾着灰,半边脸被血糊住。明明狼狈至极,却毫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让人心生怜惜。
这条鱼居然也有今天……
许烟瓷站在原地。她看见他浑身是血,胸口却是有些发闷,他不是恢复能力很强吗?怎么还受了这样重的伤?是不是故意装的,想让人心疼!
医疗队冲上来了。那些穿白色衣服的人手里提着箱子,把银洄从那两个人手里接过去,扶上担架。银洄没有挣扎,只是躺在那里,头歪向一边,深蓝的眼妖媚至极,夺人心魄。
“让开让开!”医疗队的人喊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担架从许烟瓷身边经过时,银洄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冰凉的,沾着血。
低头。
手背上那道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不是恢复能力很强吗?在实验室里,即使控制了速度,也是七天伤口就能愈合。
先前在别墅里,那么重的伤,两天就能下床。怎么现在,躺在那张担架上,像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枯木?
是不是故意装的?
想让人心疼?想让她心软?
银洄被医疗队推远了。担架的轮子在金属地板上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许烟瓷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穿白制服的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是人鱼,不应该待在地球吗?那里有瀚海,有他的族人,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外面是星际。他一条人鱼,在陆地上都没活明白,跑到这种连空气都没有的地方,是来找死吗?为什么会被抓住?为什么这么狼狈?
又有人在拿他的族人威胁他吗?
许烟瓷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干透的血痕。手指触到那片干涸的暗红,指尖在皮肤上停了一瞬。
她讨厌他。
他把她关起来,从她手里抢走听澜的芯片,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告诉她“你是我的”。她原本就应该讨厌他。
应该庆幸他受了重伤,应该觉得解气。
听澜站在高处的窗前,目光穿过那些忙碌的执序者,落在人群中那个纤瘦的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个姿势他见过太多次了,生气时,失去他时,还有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她都是这样,低着头,不说话。
听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辆已经远去的担架上。银洄躺在那里,深蓝色的长发从担架边缘垂下来。
听澜握着咖啡杯的手慢慢收紧,原本没有这样的习惯,那些她不在身边的日子里,让他疯狂地模仿她的生活习惯。
这样好像就能减轻对她的思念。
“首领。”天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医疗队已经安置好副首领了。”
“嗯。”
“他的伤很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听澜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楼下许烟瓷终于抬起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掉手背上那道血痕。
听澜转身,朝门口走去。天翼跟在后面,正要说什么,听澜忽然停住脚步。“让医疗队用最好的药。”他说,“让他快些恢复。”
天翼愣了一下。“是。”
门被关上。
室内响起小智甜美的声音:“请问,首领是生气吗?”
“不是。”
“是在想什么吗?”小智歪着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听澜没有回答。
“用户已默认!”小智欢快地宣布,“请问用户在想什么?”
听澜沉默了片刻,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去,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再次请问用户在想什么?请用户认真回答哦,小智在完善表情认知系统!”
“在想今晚吃什么样的咸鱼。”
小智的处理器嗡嗡转了两圈:“沟通失败,用户不需要进食,是在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