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核靠在舱壁上,左腿的关节冒着火花。那些细小的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明灭,如濒死却不肯熄灭的信号。
现在没有时间让他完善刚刚修复的身体部件,以至于让受了伤的地方再次受损。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线路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银洄坐在他旁边,靠着背后的座椅,双眸微敛。
“接下来是一场恶战。”星核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要有心理准备。”
银洄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还能撑多久?”银洄问。
“我刚刚联系了他们,最不幸也够到达尾仓。”星核说。
银洄的嘴角动了一下。
驾驶舱的灯光很暗,星核把大部分系统都关了,只留下最基本的航行和火控。
银洄的手指搭在操纵杆上。
“准备好了吗?”星核问。
银洄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身后的光点正在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准备好了。”
子战舰从碎石带中冲出,引擎全开,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飞船的方向飞去。
身后的光点在加速,那些追兵的子战舰一艘接一艘地从黑暗中浮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随着一阵低浅的发射声,六颗流弹朝他们飞来。
星核把子战舰拉出一个急弯,几道光束从舱壁边缘擦过,打在身后的碎石上,炸开一团团灼热的火光。
银洄按下发射钮,子战舰尾部的激光炮开始还击,蓝色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一艘追兵的子战舰被击中,拖着浓烟向黑暗中坠去。又一艘被击中,引擎爆炸,碎片四溅。可还有更多。
它们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太多了,怎么跟蜂群一样。”银洄无力道,“我们的弹药迟早会被耗尽。”
“右翼被击中!”星核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尾部着火!”
银洄回头看了一眼,从后视画面里看见右翼的引擎正在冒烟,火焰顺着机翼蔓延,像一条正在吞噬一切的火蛇。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启动了灭火系统,白色的泡沫从管道里喷出来,把火焰压了下去。
可右翼的动力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子战舰开始倾斜,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挣扎着,不肯坠落。
“看样子我们得死在这儿了。”银洄无奈勾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星核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油门推到最大,把所有的能量都送到剩下的那个引擎上。速度表的指针在往上跳,可身后的光点也在往上跳,跳得比他快。
“先摆脱他们再说。”
一艘黑色的子舰追在他们身后,像一条咬住食物不肯松口的鳄鱼。
不管星核怎么转向,怎么加速,怎么试图甩掉它,它总是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在等我们耗光燃料。”星核攥紧引擎。
银洄从后视画面里看着那艘子战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赵名方!
坐在驾驶舱里的居然是赵名方!
“这个东西……”银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真是块狗皮膏药。”
星核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的左腿已经彻底动不了了,那条腿的膝关节处已经完全失去了响应,只剩那些还在冒火花的线路。
身后的赵名方在加速。他驾驶的子舰燃料充足,且完好无损。
现在他只需要追上来,锁定,开火。
“都是因为那条死鱼,让老子成了整个业界的笑柄!老子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你们这群破铜烂铁搞得灰头土脸。”
“现在整个研究所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连季督那个暴发户都敢说老子管理不力!”
“你们知道老子每天上班要经过多少人的白眼吗?你们知道老子开会有多抬不起头吗你们这些杂种去死吧!”赵名方在驾驶舱里骂,唾沫星子喷在控制面板上,声音通过某种星核不知道的渠道传进来,尖锐刺耳。
星核闭上眼睛。
只是一瞬。
他准备做最后一次转向。不管成不成,至少要把银洄送出去,至少要让他活到……
一阵流弹从侧面扫过来。
从另一个方向来,那些流弹精准地擦过赵名方的子战舰右翼,黑暗中开一小片火光。
赵名方的子战舰剧烈抖动,像一只被突然拍了一下的苍蝇。驾驶舱里的赵名方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撞在控制面板上,等他坐起来的时候,嘴角全是血。
他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意:“抱歉抱歉,手滑选错目标了。”
银洄从后视画面里看见了那艘子战舰的轮廓。
不是自己人!
它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流线型的机身,深蓝色的涂装,机翼上印着研究所的标识。驾驶舱的玻璃是透明的,他能看见里面那个人,很年轻,眉目清隽,嘴角噙着一抹笑,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季野冲赵名方眨了眨眼。他的手指搭在发射钮上,刚才那阵流弹就是他打的。
“这个死小子,”赵名方继续破口大骂,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每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仗着自己有个好爹乱打!早晚有一天,老子把你和你爹都送上西天,让你们知道研究所到底……”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黑暗中,有个庞然大物正在亮起来。
是一艘飞船!
它从隐身模式中解除伪装,像一只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睛。银灰色的机体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轮廓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
巨大的舰体,流线型的机翼,还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像张开的手臂一样的舱口。
它通体散发着温柔如磷火一样的蓝光。
那些光从机体的表面渗出来,把周围的黑暗都染成了深蓝色。
它太大了,像一头从深海中浮上来的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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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里,许烟瓷还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眼泪透过膝盖上的布料渗进去,冷得她浑身发抖。
“地上凉。”听澜温柔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脸埋进臂弯里。
“你走吧,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她说,声音闷在膝盖里,闷闷的,带着鼻音。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带着皂香的体温从身前漫过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把她包围。
“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听澜站在那里,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刚才被她推开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在发烫。
忽然他抬手,触到自己的额头,表情也骤然变得严肃,“星核我能听到,发送位置,我立刻接应你们!”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再抬眼时,那双眸再次静如古井。
“全员戒备。”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低沉平稳地下达命令,“打开尾仓,让那艘被击中右翼的黑色子舰飞进来。”
“已锁定目标。”通讯器里传来天翼的回应。许
烟瓷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睛红肿着,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先待在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晚些,我跟你解释。”
许烟瓷茫然抬眸看向他。
“星核和银洄正在被人类追击。”他的声音依旧温柔,“银洄受了重伤。我得派人手去接应他们。”
银洄……
许烟瓷怔了怔。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某个地方。
那个流氓!居然受了重伤?她应该觉得解气的。可心里竟有一丝难受……
不行,她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开尾舱。全员戒备。准备接应。”
刚出门就听到,那个她最熟悉的声音,低沉冷静的下达命令。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她顾不得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就跟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执序者往低处跑。
窗外是无尽的黑暗。在那片黑暗里,子战舰的引擎在黑暗中燃烧,发出蓝白色的微光,似一颗快要燃尽的星。
许烟瓷把手贴在玻璃上,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她看着那颗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紧随其后的是几艘其他颜色的子战舰。
看着那些交错的光束在星幕中闪烁,她的心跳剧烈。
“快点!”她轻声说,“再快一点。”
星核把子战舰的油门推到了极限。速度表的指针已经触到了红线,引擎发出一阵尖锐的轰鸣。
后舱在打开。
那扇巨大的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壁板和那些正在闪烁的引导灯。光从舱口涌出来,像一条铺在黑暗中的光毯。
从舱口飞出了几艘歼击机。它们从飞船的腹部钻出来,像一群被惊扰的鹰,引擎的轰鸣震得子战舰都在颤抖。
它们从星核的子战舰两侧掠过,朝着那些追兵扑去。
季野从后视画面里看见了那些歼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