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帝国议会通过了停战提案。

不是全票通过，但赞成票过半，起因是一份匿名报告被送到议会桌上，详细列出了一批军火商和政客如何暗中资助联邦与帝国双方的激进派，通过延长战争牟利，报告证据确凿，涉及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甚至几起前线“意外冲突”的策划内幕，议会炸了锅，停战的声音一夜之间盖过了主战派。

章墨存是在后勤处的午间新闻里看到这条消息的，他端着赛巴斯做的三明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帝国和联邦要停战了？”王静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假的？”

“新闻说的，应该不假。”

“那以后是不是不打仗了？”

章墨存想了想，“可能吧，”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停战了，他这个“阵亡”的联邦指挥官怎么办？回去？不回去？留在这里？以什么身份？

下午，卡尔出现在后勤处门口，但今天没有拿保温袋，而是拿了一份文件，

“林中尉，元帅请您去一趟军部顶层会议室，现在，”

章墨存放下笔，站起来，王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写满了“你果然不是普通后勤中尉”，

顶层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艾尔韦斯特维斯特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一个章墨存认识的人——林霜，联邦副官穿着便服，戴着帽子，看起来像刚从长途旅行下来，

“指挥官，”林霜看到章墨存，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你还活着，”

“活着，”章墨存走过去，抱了她一下，“你怎么来了？”

“联邦那边也收到匿名报告了，”林霜坐下，压低声音，“高层有一批人被查出来了，和帝国那些军火商是一条线上的，战争打不下去，停战是早晚的事，我来，是想问你……你回不回去？”

章墨存看向艾尔韦斯特维斯特，艾尔韦斯特维斯特靠在椅背上，红眸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章墨存能感觉到他在等自己的回答，

“我还没想好，”章墨存说，

林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尔韦斯特维斯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个人物品，联邦那边清理档案的时候，我偷偷拿出来的，”

章墨存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那枚琥珀珠子——不对，琥珀珠子在艾尔韦斯特维斯特那里，这是一枚一模一样的，但更小，更旧，边缘有磨损，珠子已经不发光了，但他握在手里，觉得温温的，

“这是我在你宿舍床底下找到的，”林霜说，“藏在画架夹层里，你以前从来不让我碰那个画架，”

章墨存看着那枚旧珠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备胎”，是那个消失的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他把珠子握紧，放进胸口口袋，贴着皮肤，

“谢谢你，林霜，”

“不客气，”林霜站起身，“我在首都星待三天，如果你决定好了，随时联系我，联邦那边，我会帮你挡住，”

她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章墨存和艾尔韦斯特维斯特，

章墨存坐在椅子上，把玩着那枚旧珠子，“两个珠子，你说，是巧合吗？”

“不是，”艾尔韦斯特维斯特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亮的，放在桌上，两颗珠子靠在一起，旧的暗淡，新的发光，但它们像两颗互相吸引的星，在桌面上轻轻滚动，碰在一起，

“它们在找彼此，”章墨存说，

艾尔韦斯特维斯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两颗珠子一起握住，他张开手掌，两颗珠子已经紧紧贴在了一起，旧的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光，像被新的点燃了，

“你打算回去吗？”艾尔韦斯特维斯特问，

章墨存想了想，“不回去，但我想去看看联邦的樱花，”

“联邦没有樱花，”

“那就种，”

艾尔韦斯特维斯特看着他，红眸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你种树种上瘾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那天晚上，元帅府的院子里多了两把椅子，一棵樱花树下有两把椅子，就够了，

停战协议在三月中旬正式签署，

联邦和帝国的代表在边界星域的中立空间站上握手，签了字，交换了文件，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两国人民的反应不一，但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

章墨存在后勤处看了直播，王静哭得一塌糊涂，说“终于不用天天加班填报废单了”，处长难得没有训她，也红着眼眶说“今天下班前把单子交完就行”，

章墨存填完最后一张单子，关了数据板，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帝国的云朵很低，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散步的绵羊，

他拿出手机，给艾尔韦斯特维斯特发了一条消息：“我下班了，今晚想出去吃，”

回复：“去哪？”

“你定，别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