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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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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举手:“处长,去年我们就是合唱,拿了倒数第一。”

“那就跳舞!”

“谁会跳舞?”

处长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章墨存身上。

“林中尉,你会跳舞吗?”

章墨存摇头。“不会。”

“那你会什么?”

章墨存想了想。“画画?”

“画画又不能上台。”

“可以现场作画。有人唱歌跳舞的时候,我在旁边画。”

处长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后勤处的节目定了:王静领唱,其他几个年轻军官伴舞,章墨存现场画一幅画,画完送给台下观众。

章墨存心想,帝国军部的文化节,比他想象的接地气多了。

排练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后勤处的大开间被临时征用为排练场地,桌椅推到两边,腾出一块空地。王静站在中间练唱,声音清亮,但总跑调。伴舞的几个军官手脚不协调,像在做广播体操。章墨存在角落里画画,画的是军部大楼的外景,画着画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处长,这幅画送给谁?”

处长正在指挥伴舞,头也没回。“抽签。谁抽到给谁。”

章墨存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反正不是送给艾尔维斯特,不至于引起什么麻烦。

晚上回到元帅府,他把文化节的事告诉了艾尔维斯特。

“你要在台上画画?”艾尔维斯特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现场作画。”

“画什么?”

“军部大楼。”

“为什么不画樱花?”

章墨存愣了一下。“军部文化节,画樱花不合适吧?”

“那你画完军部大楼,再画一朵樱花。小一点的。”

章墨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想看樱花?”

艾尔维斯特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好。我画一朵。藏在角落里。”

艾尔维斯特点点头,继续看文件。章墨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错。

文化节那天,后勤处的节目排在中段。

章墨存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舞台一侧等着。台上王静正在唱歌,声音比排练时稳了很多,但还是有一点点跑调。伴舞的军官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动作整齐了不少,至少没再像广播体操了。

章墨存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他先画军部大楼的轮廓,然后是窗户、大门、门前的台阶。他画得很快,线条流畅,观众的目光渐渐从唱歌跳舞转移到他的画上。

画到一半,他在大楼的右下角,加了一棵小小的樱花树。树很小,只有几笔,但姿态和元帅府院子里那棵一模一样。粉色的花瓣用了淡彩,在黑白素描中显得格外醒目。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是樱花!”

“军部大楼旁边有樱花树吗?”

“没有吧……”

“但画得真好看。”

章墨存没有抬头,继续画。画完樱花树,他又在树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轮廓分明,银色的头发,深色的衣服,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花。

观众席后排,一个银发红眸的人影安静地坐着。他穿着便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没有人认出他。

演出结束,后勤处拿了第二名。处长高兴得请全处吃了顿火锅。

章墨存的那幅画被抽签送给了军部档案室的一个老上校。老上校拿着画,看了半天,说:“这棵樱花树画得真好。我拿回去挂办公室。”

章墨存笑着点头,余光瞥见观众席后排那个戴帽子的人已经不见了。

晚上回到元帅府,艾尔维斯特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颗琥珀珠子。

“你去看演出了?”章墨存走过去。

“嗯。”

“坐那么远,能看清吗?”

“能。”艾尔维斯特抬头看着他,“那朵樱花,我看到了。”

章墨存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棵樱花树。月光下,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另一个世界的月光。

“艾尔。”

“嗯。”

“等这棵树开了花,我给它画一张像。不送人,挂在你书房。”

艾尔维斯特转头看着他。

“好。”

那天晚上,章墨存躺在床上,翻了很久的素描本。他翻到最后一页——艾尔维斯特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小灰”。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在“小灰”旁边画了一只猫。不是银色的,是灰色的,圆滚滚的,蹲在月亮下面。

他在画的下方写:“小灰,你好。我是墨。”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琥珀珠子在另一个人的房间里,发着光。

章墨存发现,帝国的冬天其实很短。

十一月底还冷得要穿棉衣,十二月中就开始回暖。院子里的樱花树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像一颗颗绿色的米粒,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是浇水的时候才看到的——蹲在树根旁边,拨开低垂的枝条,忽然看到枝头那些鼓鼓囊囊的小东西。

“赛巴斯先生!树长花苞了!”

老管家正在擦窗户,闻言放下抹布,走过来看了一眼。“嗯。今年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什么时候能开?”

“再有一个月吧。二月初,最晚二月中。”

章墨存站起来,仰头看着那些花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素描本,想画下来,又觉得现在画太早了。等开了再画,开满树的那种。

艾尔维斯特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端着咖啡杯。他看到章墨存站在树下仰着头的样子,停下脚步。

“看什么?”

“花苞。赛巴斯先生说二月初开。”

艾尔维斯特走过来,也仰头看了看。“嗯。”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这是你家的树,你种的。”

“我知道。”艾尔维斯特喝了一口咖啡,“每年都开,没什么稀奇。”

章墨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每年都看吗?”

艾尔维斯特沉默了两秒。“看。”

章墨存没再问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和艾尔维斯特并肩站在树下。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只有一点点暖意,但足够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后勤处的日子照旧。王静的签名风波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对章墨存的态度从“狂热追星”变成了“普通同事”还是会给他泡茶,但不会再问元帅有没有女朋友了。章墨存觉得这样挺好,毕竟他编谎话的水平有限,再问下去就要露馅了。

这天中午,卡尔又来送饭,章墨存已经习惯了,接过保温袋,打开,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和一碗萝卜汤。他埋头吃饭,余光瞥见王静在偷看,但没有凑过来问东问西。

吃完饭,他把保温袋洗了洗,放在桌边等卡尔来取。然后继续填报废单。后勤处的工作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填不完的表格,盖不完的章。章墨存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后勤中尉,每天为了几卷胶带、几盒回形针和审计处斗智斗勇。

但每到下班时间,走出军部大楼,看到那辆黑色悬浮车停在老位置,他就知道不是。他不是普通的后勤中尉。他是被帝国元帅藏在身边的前联邦指挥官。这件事说出去没人会信,但它就是真的。

“今天怎么这么早?”章墨存拉开车门坐进去。

“会议取消了。”艾尔维斯特发动车子,“议会的几个老头吵架,吵了两个小时没结果,散会了。”

“吵什么?”

“军费预算。有人说要砍,有人说要加,有人说要砍了加,有人说加了再砍。”艾尔维斯特的语气像在说天气,“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次再吵。”

章墨存笑了。“你们帝国的议会,比我们联邦的还乱。”

“你们联邦的议会什么样?”

“吵得凶了就动手,上个月有个议员把另一个议员的假发扯了,直播出去了,全网看了三百万次。”

艾尔维斯特嘴角弯了一下。章墨存发现他最近笑的频率变高了,让人看了也想笑。

车子驶入元帅府大门的时候,赛巴斯正在院子里收床单。今天是晴天,他早上把章墨存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洗了,现在干透了,收起来叠好,抱在怀里。

“林中尉,今晚换新的。”他说。

“好。谢谢赛巴斯先生。”

晚饭是炖牛肉、土豆泥和凉拌黄瓜。章墨存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艾尔维斯特吃得不多,但今天破例也添了半碗饭。

“赛巴斯先生,”章墨存看着老管家收拾餐桌的背影,“您是什么时候来元帅府的?”

赛巴斯手上的动作没停。“大人十岁那年。”

“那快二十年了。”

“十九年零四个月。”赛巴斯将碗碟摞好,“时间过得快。”

章墨存看向艾尔维斯特。艾尔维斯特正在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章墨存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十岁的时候,”章墨存问,“在做什么?”

艾尔维斯特放下茶杯。“训练。”

“什么训练?”

“格斗、战术、体能。从早到晚。”他顿了顿,“每天。”

章墨存想象了一下一个十岁的孩子从早到晚训练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有玩的时间?”

“没有。”

“也没有朋友?”

艾尔维斯特沉默了片刻。“不需要。”

章墨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赛巴斯从厨房端出一碟水果,放在桌上。是苹果,切成月牙形,摆成一个圆圈。

“吃水果。”老管家说。

章墨存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很甜。

他看着艾尔维斯特也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从小到大没有玩过、没有朋友、从早到晚训练的人,是怎么学会对另一个人好的?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有些东西不需要教,就像樱花树到了春天就会开花,是长在骨头里的。

晚上,章墨存在房间里画画。他画了今天的晚饭,炖牛肉、土豆泥、凉拌黄瓜,摆满一桌子,碗筷还没收。画完之后觉得太素了,又在桌角加了一碟苹果。

他看着那碟苹果,想起艾尔维斯特吃苹果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人吃苹果的侧脸。银色的头发,低垂的眼睫,手里的苹果咬了一个小月牙形的缺口。

画完之后,他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他吃苹果的样子,像在吃一种很珍贵的东西。也许对他来说,确实是。”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惨惨的,但很亮。

他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频道。

“睡了吗?”

章墨存摸过手机,眯着眼睛打字。“还没。你也没睡?”

“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走了。”

章墨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打字:“我在。没走。”

“嗯。”

“你在哪?书房?卧室?”

“书房。”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

章墨存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床头。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帝国的月亮比联邦的亮,但没有另一个世界的圆。另一个世界的月亮是什么样的?他记不清了。但在梦里,它总是银白色的,很大,很低,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睡着了。

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章墨存在餐桌上看到艾尔维斯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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