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小行星带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颗只有几百米宽的微型陨石背面。

艾尔维斯特关了引擎，打开舱内照明，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壁上。

章墨存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细细一条落在枕头边。

他靠在座椅里，翘着腿，看着对面那个帝国元帅。“所以，你打算把我藏在这？”

“暂时。”艾尔维斯特从储物柜里拿出两罐军用口粮，扔给他一罐，“等联邦那边确认你‘阵亡’了，我再想办法给你弄个新身份。”

章墨存拉开拉环，闻了闻，皱眉“这东西比废弃星球上的沙虫还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

“我跟你跑路，你跟我吃这种东西，有点亏。”他有些调侃道，‘而且他也不能真的消失甚至是阵亡，他这次选则跟着联邦元帅主要就是为了寻找那些模糊的过去，他一直用工作来麻痹自己，现在也是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

艾尔韦斯特：嗯，确实有道理。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章墨存放下罐子，“你真觉得我能从联邦的档案里消失？他们花了五年培养我，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不是消失，只能是‘阵亡’，”艾尔维斯特看着他，“你那个副官林霜，信得过吗？”

“信得过，但她不是高层，帮不了忙。”章墨存叹了一口气，‘辛苦她了。’

“那就等，”艾尔维斯特将空罐子捏扁，扔进回收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安排人把‘墨指挥官英勇牺牲’的消息做实，到时候你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想去哪就去哪。”

章墨存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想让我去哪？”天大地大，他又没记忆，去乱逛也没什么意义。

艾尔维斯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琥珀珠子，放在桌上，珠子发着柔和的光，在昏暗的舱室里像一颗小星星。

“跟我回帝国，”他说。

章墨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认真的？联邦头号通缉犯跟你回帝国？你们军部不把我切片研究才怪。”

“我的人，没人敢动。”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艾尔维斯特自己说完都顿了一下，章墨存弯着眼睛看他，也不接话，就笑。

艾尔维斯特移开视线，“你先休息，明天再商量。”

穿梭机的座椅放平就是床，章墨存躺下，把外套叠起来当枕头，艾尔维斯特坐在对面，靠着舱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章墨存知道他没睡。

“艾尔韦斯特？”

“嗯。”

“珠子为什么会亮？”

“不知道。”

“你查过资料了？”

“查了，”艾尔维斯特睁开眼睛，红眸在昏暗中格外亮，“‘共鸣之珠，当两个灵魂的烙印重合时，它会照亮归途。’古籍里写的，原文是诺斯语。”不过，没什么用，看上去就是神话。

章墨存侧过身，看着他，“诺斯语，又是诺斯语，不过，你也没学过，但你能看懂，真奇怪。”

“嗯。”

“就像我能看懂废墟里的符文一样。”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章墨存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桌上的珠子，珠子亮了一瞬，像在回应。

“你说，另一个世界的我们，是什么关系？”章墨存问。

艾尔维斯特想了想，“大概也是现在这样。”

“哪样？”

“敌对，然后被迫合作，然后……”他没说下去。

章墨存笑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艾尔维斯特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在昏暗的光线里，章墨存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不忍心打破美好的场景但是不得不说：“以我的性格，我们顶多是兄弟。”

艾维斯韦斯特：“……”

第二天，艾尔维斯特的副官卡尔开着另一艘穿梭机来接应。

卡尔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办事效率极高，他看到章墨存时只愣了一秒，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递过来一套帝国军服。

“墨先生，这是您的伪装，元帅说您擅长这个。”

章墨存接过军服，看了一眼艾尔维斯特，“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但是他总感觉这个副官好像认识他一样，有点奇怪。

“顺手。”

章墨存换上帝国军服，戴上帽子，压低帽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深灰色的制服挺括合身，肩章是中尉军衔。他转了个身，笑了一声，“你别说，还挺好看。”

卡尔递过来一张身份卡，“您现在叫林远，帝国军需部后勤中尉，调任元帅府后勤处，暂时没有人会查您。”

章墨存收下卡，看向艾尔维斯特，手里把玩着身份卡，调侃道，“原来，你真要把我弄去你家？”

“元帅府很大，不缺你一个房间，”艾尔维斯特起身，“走了，在这里待太久会被发现。”

“行，那就谢谢元帅了。”他道。

三艘穿梭机分头离开小行星带，章墨存和艾尔维斯特同乘一艘，卡尔驾驶另一艘在远处掩护，航程需要两天，中间要换乘三次，避开所有联邦和帝国的巡逻航线。

章墨存无聊时就开始画画，他画了卡尔推眼镜的样子，画了穿梭机窗外的星云，画了艾尔维斯特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的侧脸。画完之后他撕下来，塞进艾尔维斯特的口袋。

“什么？”艾尔维斯特睁开眼。

“贿赂，万一你哪天想把我交出去，看到画就心软了。”

艾尔维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看了几秒，折好放回去，“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

“眼睛的颜色不对。我的眼睛没有这么红。”

章墨存凑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实是挺红的，难道你最近没睡好？”

“易感期后遗症。”

“不是给你留了珠子吗？没用？”

“有用，”艾尔维斯特顿了顿，“但不够。”

章墨存没听懂，但他没追问，因为艾尔维斯特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不想再说了。

两天后，他们抵达帝国首都星。

章墨存第一次踏上帝国的土地，这里的天空是淡蓝色的，街道干净整洁，建筑风格偏向古典与科技的结合，他没有太多时间观察，因为卡尔直接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元帅府。

元帅府坐落在首都星北半球的一片高地上，占地不大，但很精致，灰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院子里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章墨存下车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老管家。

老管家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他看向艾尔维斯特，又看向章墨存，微微躬身。

“欢迎回家，大人，这位就是……”

“林书，后勤中尉，”艾尔维斯特打断他，“住东侧客房，他的日常由你安排，不要假借他人之手。”

“是。”

章墨存跟着老管家走进府邸，穿过走廊时，他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幅画，也不是什么名画，只是一堆手绘的水彩，画的是樱花园，粉白色的花瓣，银色的月光。

“这些画……”章墨存停下脚步。

老管家回头看了一眼，“是大人年轻时画的，他画了很多年，一直挂在同一个位置。”

章墨存站在那幅画前，看着画中树下那个模糊的人影。

“他画的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