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战舰“夜莺号”驶出边界星域时，章墨存站在观景窗前，看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彻底消失在星海中。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黑发有些凌乱，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林霜递过来一杯热可可，他接过去捧在手心。

“指挥官，医疗官说您需要做一次全面体检。”林霜站在他身后，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满是担忧，“您在废弃星球上待了七天，暴露在未知辐射和深渊残留中，可能会有后遗症。”

“七天？”章墨存愣了一下，“我以为只有三四天。”

“那颗星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林霜调出航行日志，“你们在星球上待了七天，外界只过了三天，暗物质风暴导致的时间膨胀效应。”

章墨存点点头，将热可可放在窗台上，“体检的事回去再说。先把任务报告整理出来。”

“关于……帝国元帅那部分，怎么写？”林霜犹豫了一下，“您在星球上和艾尔维斯特共处了七天，联邦高层一定会问，如果如实汇报，他们可能会怀疑您泄露了情报。”

章墨存沉默了片刻，“如实写。我和他之间没有交换任何军事机密，只是……一起活了下来，至于高层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我管不着。

林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了军礼退下了。

章墨存独自站在观景窗前，看着星空中那颗越来越远的灰色光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翻到最后几页，那幅画着艾尔维斯特蹲在荒原上的画还在，他看着画中那双红眸，忽然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帝国的黑色战舰上，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窗台，他也站在那里，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摇摇头，合上本子。

想什么呢。

帝国战舰“冥河号”的修复工作仍在进行，暗物质风暴对舰体造成了严重损伤，三分之一的功能区处于关闭状态。艾尔维斯特的私人舱室在风暴中受损最轻，只碎了一面镜子、震裂了几块天花板。

副官卡尔站在舱室门口，手里抱着厚厚一叠待处理的文件，一脸为难。“元帅，医疗官说您需要休息，您的易感期刚刚过去，身体各项指标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

“文件放下，你可以走了。”艾尔维斯特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

卡尔叹了口气，将文件放在桌上，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用布包裹的小盒子。“这是从您的舱室残骸中找到的。画册完好，盒子碎了，但里面的东西没坏。”

艾尔维斯特抬起头，看到那个布包，红眸微微闪动。

“放这里。”

卡尔退了出去。舱门关闭后，艾尔维斯特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本破旧的画册，封面上多了一道划痕，但内页完好。他翻开第一页，樱花园。第二页，月光下的古堡。第三页，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他自己画的，在那颗废弃星球上，章墨存靠着他的肩膀睡着的速写。他画得很急，线条粗糙，但神态抓得很准。黑发青年微微抿着嘴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里还握着那枚琥珀珠子。

艾尔维斯特看了很久，然后将画册合上，锁进书桌最深的抽屉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琥珀珠子，章墨存塞给他的，说是“帮我保管”。珠子在他掌心散发着微弱的银光，温暖，稳定，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章墨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那个人不叫“墨”，而是叫章墨存。

珠子微微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联邦首都星，中央军部。

章墨存回到基地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被叫去参加高层问询。会议室的灯光明亮得刺眼，长桌对面坐着三位将军，脸色都不太好看。

“墨指挥官，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帝国元帅艾尔维斯特在废弃星球上共处了整整七天，却没有试图消灭他？”坐在中间的那位将军声音冷硬，“以你的能力，加上他当时处于易感期，你有至少七成把握可以得手。”

章墨存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但眼神没有一丝退让，“将军，我当时没有武器，没有补给，身处陌生环境，首要任务是活下来，而不是冒险刺杀一个比我强三倍的Alpha。如果您认为我应该在那时候和他同归于尽，那我只能说，您不适合当指挥官。”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三位将军的脸色都变了，但章墨存是联邦最优秀的特别行动指挥官，战功赫赫，不是随便可以处置的小角色。

“行了。”坐在最右侧的一位老将军摆了摆手，“墨指挥官，我们不是怀疑你的忠诚，而是担心你的安全，艾尔维斯特是帝国最危险的敌人，他在你身边待了七天，有没有可能在你体内植入了某种……控制手段？”

“没有，”章墨存回答得干脆给他气笑了，“他不仅没有害我，还在我受伤时帮我处理了伤口，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生存合作的关系。”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心跳正常，连自己都信了。

问询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以“记录在案”告终，章墨存走出会议室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不得不说，还挺刺激哈。

林霜在外面等他，递过来一瓶水，“怎么样？”

“暂时过关，”章墨存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但他们不会放弃调查的。以后我和艾尔维斯特的任何接触，都会被放大审视。真**没事儿干，闲的。”

“所以你们不能再有任何接触了？”

章墨存没有回答。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那颗琥珀珠子不在那里了，他给了艾尔维斯特。那种缺失感像一个小洞，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风从那里穿过。

“再说吧。”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章墨存洗了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素描本，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炭笔，开始画画。

他画的是那颗废弃星球的双日落，灰蒙蒙的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两颗太阳一高一低地悬挂在地平线上，沙地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尽头，有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形轮廓。

画完之后，他在角落写下一行字：“双日落很美，如果有樱花就更好了。”

他放下笔，将本子合上，贴在胸口。

闭上眼，梦里又是那片银色的月光。

这一次，梦里没有人。只有漫天的樱花花瓣，和远处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我等你。”

帝国首都星，元帅府。

艾尔维斯特回到府邸时，已经是深夜，他没有惊动管家，独自走进书房，关上灯，坐在窗边，窗外是帝国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和他小时候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从掏出那枚琥珀珠子，放在掌心，珠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银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珠子内部那枚银色的叶子和那些缓慢旋转的微小星点，忽然想起章墨存说的一句话：“它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了自己。

“白痴，”艾尔维斯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骂章墨存，还是在骂自己，不过，他的记忆也不是完全恢复，总有一些记忆是模糊的，看不清，就像是梦一样，醒来时还记得，完全清醒后自动模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深的抽屉，拿出那本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张速写，章墨存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侧脸，安静，柔软，毫无防备。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纸上那个黑色的人影。

“章墨存。”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琥珀珠子的光芒，又亮了一分。

联邦中央军部情报处，一周后。

章墨存正在战术室分析帝国最新的兵力部署图，林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指挥官，有人在匿名频道给您留言。”

章墨存接过文件，看到一串乱七八糟的代码。他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和艾尔维斯特在那颗废弃星球上临时编的暗语，用诺斯语的变体做加密，外面套上星际通用语的伪装。他们当时编这套暗语的时候，只是说“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花了十分钟解码，得到一句话：“珠子发光了，你还好吗？”

章墨存看着那几个字，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拿起笔，在那段代码下面写了一行回复，然后用同样的加密方式编码，通过匿名频道发了回去。

“活着，珠子替我保管好。”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确认没有新的消息进来，才关掉页面。

林霜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毕竟他也看不懂啊！就感觉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帝国·元帅府，三天后。

艾尔维斯特收到了回信，他看到“活着”两个字时，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将琥珀珠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