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用这个匿名频道断断续续地联系。没有聊军事情报，没有聊战术部署，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吃了什么，星星好不好看，那颗废弃星球的双日落。

章墨存有一次说：“我画了那颗星球的双日落，可惜你看不到。”

艾尔维斯特回复：“描述一下。”

章墨存写了一大段，用词细腻得像在写诗，艾尔维斯特看完后，将那段话抄在了画册的空白页上，旁边画了一只猫。

帝国·元帅府，一个月后。

艾尔维斯特的易感期再次到来。

这一次，他提前准备好了抑制剂，但效果不如从前，他独自待在书房里，强忍着痛苦，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信息素失控地从他体内涌出，雪松和硝烟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连墙壁上的防护涂层都开始裂开，他握紧琥珀珠子，珠子这一次发出了比之前更强烈的光芒，像阳光一样的暖金色光芒，竟然在安抚他。

光芒中，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和墨水的味道。

不是他的信息素，是章墨存的。

“拟态。”艾尔维斯特沙哑地低语，“你隔着这么远，还能模拟信息素？”

珠子没有回答，但那暖金色的光芒持续了很久，直到他的易感期峰值过去。

他靠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湿透，但手里始终握着那颗珠子。

“谢谢你。”他说。

珠子微微热了一下。

联邦·首都星基地，同一天。

章墨存正在宿舍里画画，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热，虽然那颗珠子已经不在了，但那种“被连接”的感觉还在。他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艾尔维斯特握着珠子，正承受着什么。

“易感期。”他低声说。

他放下炭笔，将素描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一只银色的猫。画完之后，他将意志之力注入画中，十分微弱，但足够让那只猫短暂地“活”过来。银色的光猫在书桌上走了几步，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去陪他。”章墨存对着那些光点说。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做了。这是他能做的全部。

三个月后，边界星域。

联邦和帝国再次在第三防线对峙，章墨存率领特别行动队在侧翼牵制，艾尔维斯特坐镇主力舰正面强攻，双方打了两天两夜，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第三天凌晨，章墨存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深入帝国防线后方，摧毁一个新建的前沿补给站，这是自杀式任务，成功率不到三成。

“我去啊，受到。”他说。

林霜想阻止，但看到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行动于凌晨四点开始。章墨存带着三名队员，驾驶伪装成帝国运输舰的小型船，潜入防线后方，补给站的位置在一片小行星带的阴影中，易守难攻。

“指挥官，前方探测到能量信号。”通讯员的语气紧张，“至少两艘驱逐舰，一艘……不，是主力舰。是帝国的主力舰！”

章墨存心里一沉。那是艾尔维斯特的旗舰。

“绕过去。”他说，“不要惊动他们。”

但已经晚了。主力舰的探测器捕捉到了他们的信号，三艘驱逐舰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被发现了。”章墨存当机立断，“执行计划C，分头撤离。在小行星带北侧集合。”

三艘逃生舱从小型船上弹出，向不同方向飞去。章墨存在其中一艘里，看着追击的驱逐舰分散追踪他的队友，心里默默祈祷他们都能安全撤离。

他的逃生舱一头扎进小行星带，在密集的岩石中穿行。追击他的驱逐舰体型太大，无法进入小行星带深处，在外围徘徊了一阵便放弃了。

章墨存松了一口气，操控逃生舱寻找合适的降落点。就在这时，一艘小型穿梭机从小行星带深处驶出，精准地停在他的逃生舱旁边。

舱门打开，走出一个银发红眸的身影。

艾尔维斯特穿着黑色作战服，腰佩长剑，面无表情地走向章墨存的逃生舱。章墨存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舱门。

“元帅亲自来抓我？”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艾尔维斯特没有说话，只是一把将他从逃生舱里拉了出来，拽进穿梭机。舱门关闭，穿梭机迅速驶离小行星带，进入一条隐秘的航道。

“你这是绑架。”章墨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星空，“联邦会以为我阵亡了。”

“那正好。”艾尔维斯特坐在他对面，红眸看着他，“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

章墨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艾尔维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琥珀珠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珠子正在发光。

“它在呼唤你。”艾尔维斯特说，“从三天前就开始。越来越亮，越来越热。我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关于这种珠子的记载只有一个‘共鸣之珠，当两个灵魂的烙印重合时，它会照亮归途。’”

章墨存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艾尔维斯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很低，“我们的故事，可能不是从这颗星球开始的，甚至不是从这个位面开始的，我们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里纠缠过、分离过、等待过。然后，在这里，又相遇了。”

章墨存的眼眶瞬间红了，如果是这样，也许他可以尝试着释放自己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艾尔维斯特伸出手，握住章墨存的手，“但我感觉到了，从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你，从你在废弃星球上握住我的手，从你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用拟态信息素帮我度过易感期，每一次，我的心都在说，就是这个人，不要再错过了。”

章墨存的眼泪落了下来。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说，声音哽咽，“另一个世界的我，为你消失了。你要在这个世界里，还给他。”

艾尔维斯特将他拉进怀里，抱紧。

“好。我用一辈子还。”

穿梭机在星空中穿行，身后是正在交战的联邦与帝国舰队，身前是茫茫无边的星海。章墨存靠在艾尔维斯特肩上，听着他的心跳，想起那个荒原上的夜晚。

“艾尔。”

“嗯。”

“我想看樱花。”

“等我们找到一个有太阳、有土壤、能种樱花的地方。”艾尔维斯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给你种一百棵。”

章墨存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言为定。”

琥珀珠子在桌面上熠熠生辉，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在那光芒中，仿佛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影子——古堡，血月，樱花园，还有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穿越千山万水，跨越无数位面，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当然，是暂时性的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