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的声音很轻，“我们的身体，比大脑记得更多？”

艾尔维斯特松开他的手，没有回答。

回到临时营地时，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变暗，这颗星球终于要进入夜晚了。气温急剧下降，从凉爽直接坠入寒冷。章墨存打着哆嗦，将作战服的保温功能开到最大，但效果甚微。他毕竟不是Alpha，体温调节能力差得多。

艾尔维斯特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他。“穿上。”

“你不冷？”

“Alpha耐寒。”

章墨存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外套很大，带着艾尔维斯特的气息，‘雪松和硝烟’，确实让人安心。他将外套裹紧，缩在岩石角落里。

艾尔维斯特在营地入口处坐下，背对着他，担任守夜。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银发散落在肩后，像一匹独行的狼。

章墨存看着那个背影，眼皮越来越沉。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战胜了意志。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听到艾尔维斯特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像自言自语：

“别怕，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那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别的什么人。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银色的月光下。

这一次，那个模糊的身影不再是剪影。他看清了那张脸，银色的长发，猩红的眼眸，冷峻的轮廓。

不是艾尔维斯特。不对，就是艾尔维斯特。但又有什么不一样，这个艾尔维斯特穿着古老的礼服，身后是一座阴森的古堡，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野猫。

“你来了。”梦里的艾尔维斯特说，声音和现实中的一样低沉，但多了几分温柔。

“这是哪儿？”章墨存问。

“你的记忆深处。”梦里的艾尔维斯特将猫放下，向他走来，“也是我的。”

他伸出手，触碰章墨存的脸，那只手冰凉，且触感真实。

“你该醒了。”他说，“有人在等你。”

章墨存猛地睁开眼睛。

营地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艾尔维斯特依旧坐在入口处，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一股浓烈的、雪松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凹陷里，压得章墨存几乎喘不过气。

比起传统意义上Alpha攻击性的压制，更像是失控的导致毫无保留的释放信息素，章墨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三个词“易感期”

是艾尔维斯特的易感期到了。

章墨存连忙坐起来，裹着外套爬到艾尔维斯特身边。“你的抑制剂呢？”

“在坠落时……碎了。”艾尔维斯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脸上没有血色，额头全是冷汗，红眸中满是痛苦和极力克制的疯狂。

“还有备用的吗？”

“没有。”

章墨存没有犹豫，他将艾尔维斯特的外套脱下来，披回他肩上，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艾尔维斯特反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章墨存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狂乱的心跳，然后缓慢地、有节奏地数着：“一、二、三、吸，一、二、三、呼——”

他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他只是在赌，赌自己和艾尔维斯特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能对Alpha的易感期产生某种安抚作用。

几轮呼吸后，艾尔维斯特的心跳开始缓慢下降。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但他没有松开章墨存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别走。”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章墨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令人不爽。

但还能怎么办，他靠在艾尔维斯特身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继续数着呼吸的节拍。

灰蒙蒙的天幕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压抑的黑暗。章墨存觉得，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明亮的一个夜晚，因为有人陪着的缘故吧。

易感期的峰值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艾尔维斯特靠着岩石坐着，章墨存靠着他坐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吸交织在一起，和那颗琥珀珠子偶尔发出的、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热度。

当艾尔维斯特的信息素终于稳定下来时，章墨存的眼皮又沉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没有隔着枪口和战场，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

“墨。”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一本画满樱花的素描本？”

章墨存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听清的话，彻底睡着了。

艾尔维斯特低头看着他。黑发青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艾尔维斯特伸手，轻轻拂开垂在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颗琥珀珠子又热了一下。

他收回手，握紧自己的拳头。

然后将章墨存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两人。

天亮得悄无声息。

章墨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艾尔维斯特怀里。对方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平稳而深沉，他也睡着了。

章墨存不敢动，多尴尬啊，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听他的心跳，闻到了他的气息。

然后他轻轻地、慢慢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艾尔维斯特的睡眠很浅，他刚一动就醒了。红眸睁开的那一瞬，章墨存捕捉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艾尔维斯特脸上见过的表情，迷茫。

但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艾尔维斯特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天亮了。”他说。

“嗯。”章墨存搓了搓被夜风吹僵的脸，“今天做什么？”

“找水源是第一步。第二步，搭建一个更可靠的营地。第三步，想办法发信号。”艾尔维斯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们可能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你的易感期多久一次？”

艾尔维斯特的动作顿了一下。“正常情况下，三个月。但这次受伤和应激反应，可能会缩短周期。”

“也就是说，下一次可能很快会来。”

“嗯。”

章墨存站起身，拍了拍作战服上的沙尘。“那我们得先解决抑制剂的问题，没有抑制剂，你撑不了多久。”

“你有什么办法？”

章墨存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三颗暗紫色水晶的残骸，昨天艾尔维斯特收集的那些。残骸已经完全暗淡，不再发光，但表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东西的能量频率，和深渊残留怪物的核心一致。如果能提取出纯净的能量，也许可以暂时替代抑制剂。”章墨存看着艾尔维斯特，“我在联邦的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技术，虽然不成熟，但可以一试。”

“你是指挥官，不是科学家。”

“我什么都学过一点。”章墨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走吧，先找水源。然后我试试能不能把这些残骸变成你的救命药。”

两人离开临时营地，沿着昨天的路线向更深处探索。这颗星球的地貌比预想的复杂，除了沙地和岩石，还有大片大片的、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废墟。那些废墟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建筑的遗迹，只是年代太久远，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里可能不是天然星球。”艾尔维斯特蹲在一处废墟前，用手扒开表面的沙土，露出下面光滑的、刻着不明符文的金属板，“是人造的。或者曾经被某种文明改造过。”

章墨存也蹲下来，看着那些符文。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了，这些符文的构型，和他素描本里那些看不懂的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

“我见过。”他低声说，“在我的梦里。”

艾尔维斯特看向他，红眸中闪过一道光。

“也许，那不是梦！”